浴室没过多久升起一团一团白雾，把镜子玻璃遮盖的花白一片。季临谙冲掉身上的泡沫，本来有些堵塞的鼻腔已经通畅很多。
花洒的水流慢慢变小直至消失。水流一消失，季临谙的耳朵就敏锐听到搅着自己衣服的洗衣机叮了一声，又听到有脚步过来，季临谙犹豫一下在那道脚步声要离开时连忙叫住，“那个，我穿什么衣服出去啊？”
水雾因为浴室的温度下降慢慢消失，季临谙隐隐能看到门后站立的身影，“等一下。”说完那个身影离开。
季临谙百无聊赖盯着花洒，眼睛又走神瞟向刚才用过的沐浴露上，鬼使神差重新拿起来那瓶沐浴露拧开瓶盖嗅嗅里面乳液的味道。
夏政韬敲敲门，“衣服放在门口了。”
季临谙赶紧把瓶盖拧严实归放在原处，“好。”
开了门果然夏政韬已经离开，只留下一套白色薄衫和黑色休闲裤。季临谙把脑袋套进去后才发现，这衣服比他那个校服外套都宽大，圆领来回拽拽都能变成一字肩，季临谙弯腰低头顺着衣领直接一览无余。
季临谙赶紧把眼睛撇开专心致志把那条黑裤子套上。裤子倒是没有一览无余的顾虑，只不过是走两步腰儿就会往下掉一点，季临谙算着要是不提还没走到客厅裤子就能掉到他膝盖。而且裤腿也是够长，季临谙向上翻折三次才勉强把双脚漏出来。
“夏政韬。”季临谙朝着外面喊。
“怎么？”
“你过来嘛。”季临谙话音一落，夏政韬就走进来，“没看到衣服吗？”
季临谙指指套在腿上的裤子，“腰围太大了，我穿着往下掉。”说着把能遮住大腿根的薄衫撩到腰间，一直提着裤腰的手吧嗒一松，裤腰从腰间向下滑。
夏政韬避开眼睛，“你先穿着，我给你重新找一条。”
在季临谙的注视下，夏政韬匆忙离开重新返回衣柜，只是在翻出来的长裤基本都和拿给季临谙的差不多，只有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短裤比他日常穿的裤子腰围要小一些。不像是他自己买的。
夏政韬起身拿着短裤走过去，递给季临谙。
换好裤子的季临谙跟在夏政韬身后，“来来呢？”
“在吃面包。”
夏政韬忽然说：“那个开心果酱的不要给她吃，她不怎么能吃坚果类的。”
“来来不能吃为什么还要做？”季临谙想了一会儿才笑道：“原来你喜欢网红口味啊。”
夏政韬有些奇怪看着季临谙，但也只是看着不发一语。恰好季临谙就不喜欢这样，两根手指捏住走在前面夏政韬的袖口，“你想说什么就说啊。”
“没什么。”
“嘁。”
刘梓涵此时满手都是鲜奶油，嘴巴一圈也跟张了一圈白胡子一样，看见两个人走过来，小腿往下一蹦一颠一颠跑到两个人面前，“哥哥，快陪来来吃下午茶。”
“现在中午十二点还没到，哪门子的下午茶？”
被舅舅驳了话后刘梓涵还有些不开心，转身推开夏政韬，“舅舅快去烤面包！”把夏政韬推后一小步就赶紧抓住季临谙的手，“快来一起吃。”
“记得不要让她吃开心果的。”夏政韬说完转身又回厨房不知道烤些什么。
季临谙应了一声就跟着刘梓涵到沙发上坐着看动画片。季临谙不会和小孩儿玩，刘梓涵说什么他就干巴巴点头。在刘梓涵全神贯注看动画片时他才闲下来观察摆满一桌子的精致小碟子。
难怪是下午茶呢。
季临谙拿起手边冒着热气的杯子握在手里有些烫，但是能接受。里面是深色的红糖姜茶，季临谙鼻子凑过去，没闻到很重的姜味倒是嗅了满鼻子的甜味。
季临谙抿了一小口被烫到舌尖赶紧放下杯子，撕下来一块面包压在被烫红的舌尖上，亮色的面包皮下藏着一道咸甜的绿色果酱。季临谙咂咂嘴，“开心果味的还真挺好吃。”
“什么东西？来来也要。哥哥快喂来来一块儿。”刘梓涵猝不及防回头把不大点的嘴巴尽力张大，眼睛眨巴着看向季临谙手里的面包。季临谙都把面包掰下来了突然想到夏政韬前几分钟的嘱咐，“吃鲜奶的好不好？”
“不好。”
刘梓涵一句好把季临谙怼回去，瞪圆眼睛和他对峙。季临谙被盯的不知所措，抬头不自觉寻找夏政韬的影子。
“来来想住院吗？”听见是夏政韬的声音，刘梓涵转头扑进夏政韬怀里，“来来才不要住院。”
“但是哥哥手里那个就会让来来住院，所以来来还想不想吃哥哥的？”夏政韬说完，刘梓涵大声回答道：“那来来就不要吃了，哥哥也不吃了，”说着转身拉住季临谙的手，“哥哥不要住院，不要吃它。”
季临谙看着刘梓涵一脸认真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噗嗤笑出来一声，“哥哥不过敏，所以哥哥是可以吃的。”
季临谙这么一说又把刘梓涵绕迷糊了，但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哥哥也不能吃。”
“你不能吃还不让哥哥吃啊？好霸道啊。”夏政韬坐在刘梓涵旁边一把将人抱在腿上，“好好看电视，乖一点的话厨房一会儿还有新烤出来的小蛋挞。”
“蛋挞？好啊好啊！”刘梓涵正襟危坐，小身板直挺挺立在那里，过了两分钟仰头盯着夏政韬的脸小声问道：“来来乖了吗？”
季临谙看向夏政韬。两个人不在谈论那件事的时候相处竟然能这么和谐，夏政韬朝着季临谙的方向笑了一声，摸摸刘梓涵的头发道：“乖了乖了，一会儿就有蛋挞吃。”
窗外不时响起雷鸣声，季临谙盯着动画片打了个哈欠，半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和书包躺在一起的手机忽然开始剧烈震动，熟悉的音乐铃声直接把季临谙吵精神。
夏政韬把手机递给季临谙。
“喂？”
“你去哪了？外面那么大雨你还不着家？”苏琳焦急又担忧的语气从话筒里飘出来，“给你发微信也不知道回，要不是今天我看了一眼班级群，我都不知道你早就放学了。”
“妈，我在夏老师家。”
苏琳一愣，“你大老远跑人家家里面去干什么？”
“这次二模成绩不好，我想着找他问问。”
“但是小夏不都……”
“行了妈，等晚点儿雨小了我就回去。”季临谙急忙忙把电话挂断，眼睛下意识瞄向夏政韬。
电视机里的动画片还在放着，刘梓涵倒在一边盖着小被呼呼大睡着，房外的天空依旧乌黑一片洒下的雨水依旧密密麻麻不见变小一点。
季临谙看着夏政韬的侧脸，慢慢移过去。原本面无表情盯着电视机里无聊又幼稚的动画片的夏政韬忽然转头，眼睛里电视光换了角度，季临谙清晰从对方黑色眼仁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我不能教你。”
季临谙又向前挪动一寸，此时两人已经是衣角贴着衣角，再进一步两具散发热气的躯体就要完全贴住。但是季临谙停住了，“你连教我都不想教吗？因为我喜欢你？还是因为，你喜欢我？”
“没有区别。”夏政韬的眼睛向下俯视着季临谙那张干净的脸，“你也用不着在费力，在这里讨论谁喜欢谁都没有任何意义。”
“是吗？”
眼看着夏政韬要向后撤，季临谙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大可以不管我，但是你要记住，我的成绩最终好坏都是你替我选择的。”季临谙的食指顺着手腕上蓝色的血管向着掌心抚去，最后落在掌心正中央挑衅敲了敲，心里那点算计全部都写在脸上。
夏政韬紧皱着眉头，反手扯开搭在腕上的那双属于季临谙的手，“季临谙，你真以为高考是为了谁？你能不能别冲动？”
“我就是爱冲动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比起答个好分数，交空白卷好像更符合我。”虽然季临谙之前确实没有想过交白卷，至少之前选择题还是愿意蒙一蒙。
窗外不远处闪了一道亮光，没几秒轰隆隆的雷声砸进两个人的耳内。电视机里的动画片到了片尾曲部分，稚嫩的童声在雷声中欢唱。
“至少教我到毕业好不好？在这期间我绝不会再提喜不喜欢。我只是，”季临谙原本挑衅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垂下头闷闷道：“我只是想让你看我进步，我只是想看见你。”
用自己的学业自己的未来威胁别人的行为明明已经蠢到不能再蠢，但是现在季临谙就这么理所当然把这个蠢办法用了出来，用在夏政韬的身上。
正常人只觉得可笑的威胁却实实在在把夏政韬挟持住。
也许季临谙真的在这方面有天赋，他只需要轻松的一句话就能把另外一个爱他的人内心搅个天翻地覆。
看起来不过是情绪上头时一句不可信的威胁，却是季临谙拿到把柄才坚定下注的赌局。
夏政韬闭上有些干涩的眼睛，“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