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那么容易原谅方今允放他鸽子的事儿，梁濯池大晚上往他那个鸟不拉屎的出租屋走，沿途中碰到的雨水砸得眼前的风景晶莹剔透。
门是开着的，像是专门等着他的到来，梁濯池刚进门就看到方今允喝得大醉横躺在地上，像被人抛尸荒野，睡得很安详。
说他是给自己留门，简直就是抬举他梁濯池了。
分明是忘了关门了。
一股酒味刺鼻得很，寻常酒鬼这样，梁濯池只会觉得恶心，路过都要踢一脚的程度，方今允会撒娇，醉了就卖萌，长得好看压根让人生不出气来。
梁濯池把人拖回浴室里，简单给他洗完澡后，把人抱在怀里，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一大清早就听到方今允的动静，房子不隔音，哪怕梁濯池看到他蹑手蹑脚已经很小心了，动静还是把他惊扰。
“醒了？”方今允剥石榴的手停住，扣在桌上正在自动往下滑的短视频还在播放中，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梁濯池，“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不等梁濯池说话，方今允继续说：“我下次把声音放小一点。”
“没有很吵。”梁濯池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旸城最近天亮得快，时间还早，他还可以跟方今允吃个早餐。
懒得现做，梁濯池点的一家自己经常点的外卖，风平浪静地吃完后，他顺手把桌上的烟拿起来揣进兜里。
“我还有个合同要谈，今天你自己打车去上班。”
“好。”方今允目送他走，等梁濯池走到门口，刚想用眼睛跟方今允道个别，一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没忍住问了一嘴。
“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没、没。”方今允摇头，“你今晚上还过来吗？”
点了点头，梁濯池吐出一个字：“来。”
“那我需要做点什么准备吗？”方今允下班时间还算早，一般情况下都在等梁濯池。
他这么一问，梁濯池瞬间知道是什么意思，当即说道：“方今允，真把我当流氓了？”勾勾唇，梁濯池轻轻一笑而过。
“没、没有。”方今允摇头，“我才不会想这种事。”
“这种事？”梁濯池逗他，“哪种？”
“不想跟你说话了。”方今允脸颊一热，歪开了视线不看他。
“晚上见。”梁濯池替他合上门。
合作是在梁濯池办公室谈的，没有特殊招待，进门的男人身上带着一股邪到发正的气质，整张脸都透露着贵气和诡气。
“濯池，没想到回国第一次见你居然是谈生意。”
坐在梁濯池对面的人是他好朋友，常年定居国外，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并没有生疏，对方热情地走向他，两只手很做作地握在一起走形式主义。
“抱一个。”陆鸣谦肉麻兮兮地凑过来，伸手求拥抱。
没有分毫犹豫地把人推开，梁濯池说道：“肉麻，滚远点。”
被严重嫌弃的陆鸣谦痛心疾首，捂着胸口开启当起了戏精：“你就不能对我有点好脸色的，怎么还那么冷酷呢。”
话说一半，陆鸣谦搭题外话问：“彤裕最近怎么样了？这小子经常不回我消息，每次聊天就聊一半，找新女朋友了吧？”
“你什么时候看到他女朋友断过？”梁濯池发出灵魂拷问。
柳彤裕看着傻了吧唧什么都不会，只会惹一堆麻烦，其实哄女孩子很有一套，梁濯池不做评价：“不提他，先说说你的方案，我看看你值不值得让我投资。”
“这就不地道了吧，池儿，你不是应该百分百信任我，迅速签字，然后带着我出去逛一圈，看看这几年旸城都发展成什么样了吗？咱有点人性。”
打开合同，陆鸣谦指着签字的地方：“麻溜的。”
“也不知道这流氓样是跟谁学的。”
“跟你。”陆鸣谦嬉笑道，“弟。”
说看合同也只是个过场，梁濯池没怎么看，只是单纯逗一下陆鸣，字签好了，他低着头翻看合同内容：“晚上吃个饭，介绍人给你认识。”
“谁啊？”陆鸣谦猜道：“你那个小情人？咱们濯池长大了，也会包养人了。”
“柳彤裕嘴巴果然不紧。”
“得了吧。”陆鸣谦说道，“你小子都没好好谈过恋爱，我跟你说，这种出来卖的心眼最多了，你小心……”
“嘴巴放干净点。”梁濯池很轻地说了一声，不怒自威，陆鸣谦老实了。
方今允没有别人想的那么差劲，梁濯池心里想。
吐掉嘴里的口香糖，陆鸣谦伸手：“给我递根烟。”
梁濯池甩了一包烟过去，刚接到手里，陆鸣谦就开始嘀咕：“你这假烟吧，重量都不对劲。”
“爱抽不抽。”梁濯池话刚说完，陆鸣谦打开盒子的瞬间，满地都是颗粒分明的石榴。
空气瞬间安静，梁濯池大脑转了一秒就确认了，方今允今天早上剥石榴，就是在往他烟盒里塞石榴。
“你这烟……”陆鸣谦扔了一颗进嘴里，“还挺别致。”
“你要是很闲，就给我把数据分析全做了。”梁濯池转过电脑。
非常抗拒，陆鸣谦摇摇头：“这是你助理的活，我就不抢她工作了，万一我太优秀，把人小姑娘弄哭了。”
陆鸣谦本质上跟郑衔景一个样，嘴贫话多，唯一不同就是恋爱方面，陆鸣谦跟梁濯池半斤八两，甚至还不如他。
陆鸣谦没谈过恋爱。
他们这个圈子里，同性恋，异性恋，双性恋应有尽有，唯独陆鸣谦像个另类，他更像个无性恋，没有喜欢的男人，更没有喜欢的女人。
无趣得很。
好皮囊倒是吸引过不少人，最后都没勾搭上他。
陆鸣谦使唤人很自然，让梁小璇出去给他买烟，烟盒里的石榴没多少，都被他吃完了，梁濯池忍无可忍：“别使唤我的助理。”
“助理不就是拿来使唤的。”陆鸣谦振振有词，“濯池，你一个gay，哪儿需要这么怜香惜玉的。”
“gay的前提下，我还是个男人。”梁濯池白了他一眼，“以后少跟我家彤裕联系，省得你把他教坏了。”
“人身攻击行不通。”陆鸣谦老实了，“我哪儿教得坏他。”
梁濯池烟瘾大，办公室有专门的抽烟区域，陆鸣谦不在耳朵里嗡嗡说话，他耳根子清净得很。
还能抽个时间回方今允消息。
【方今允：石榴甜吗？】
【梁濯池：应该挺甜的，他都吃完了。】
【方今允：他？谁啊？】
【梁濯池：一个国外来的傻子。】
过一会儿后，方今允给他发语音，声音里还带着小心的试探，生怕梁濯池生气似的：“梁濯池，我把你的烟换了，你有没有生气？”
【梁濯池：害怕我会生气，为什么还敢换？】
方今允发的还是语音：“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生气。”
倒是挺观察入微的。
或许在方今允的视线里，他就是个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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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梁濯池让助理订了位置，菜品全部安排好了，五个人，他跟方今允、郑衔景、柳彤裕，还有个陆鸣谦。
菜品挨个挨个上桌，郑衔景开了瓶酒：“今天心情好，大家多喝几杯。”
“你哪天心情不好。”柳彤裕专业拆台。
脑袋被陆鸣谦拍了一巴掌：“你小子没大没小，有这么跟衔景哥说话的吗？”
又开始吵起来了，梁濯池看方今允局促不安的样子，小声地说：“人一多就这样，你别紧张。”
手心的温度坠落在方今允的指节上，抚慰了他烦躁紧张的内心，他小声问：“梁濯池，你怎么会想着带我来见你的朋友？”
“伸展人脉算吗？”梁濯池说道，“万一你以后就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呢？”
“你是在教我利用人啊？”
“聪明一点了。”
“你们俩嘀嘀咕咕什么呢？”郑衔景把酒推到梁濯池面前，“濯池，今天给鸣谦接风洗尘，这酒你是必须要喝的，不过你这人酒品那么差，晚上可别折腾人。”
郑衔景意有所指，视线很微妙地放在方今允身上，把人硬生生盯得脸全红了，梁濯池酒量不行的事儿人尽皆知，他也没打算扫兴，拿杯子的手刚伸出去就扑了个空。
抢在他之前，方今允洒脱利落的仰头，一杯酒全喝下去了：“我替他喝。”
“哎哎哎，不行不行。”郑衔景打岔道，“我今天就是奔着让梁濯池酒后失德来的，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嫂子你不许拦着。”
“咳咳咳、”柳彤裕喝嘴里的水全喷出来了，“不许乱叫，我不认，他算哪门子嫂子。”
“别吵。”梁濯池象征性说完，转头跟方今允说话，声音里带着浓浓安抚，他想让方今允放心，“今天我自己来。”
喝点酒就上脸，郑衔景嘴上没个把门的，立马开始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上次聚在一起还是因为林确跟濯池分手呢……这……”
捂嘴已经来不及了，郑衔景跟犯了天条似的，那张一直在叭叭的嘴停下来了，忐忑得看向梁濯池，最后发现他比自己想的要平静很多。
林确这个以前不能提的名字，也在随着时间像流水一样淌过。
一桌子人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柳彤裕局促不安，视线一直在偷瞄梁濯池，欲言又止想安慰人，最后发现无从下手，陆鸣谦满脸写着‘郑衔景你是不是有病’几个字，扶额叹息，方今允一脸担忧。
只有梁濯池这个当事人比谁都淡定，事出反常必有妖，紧张的气氛被他先打破：“原来我以前那么坏。”
嗯？！！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梁濯池出口说道：“我跟林确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几个字太沉重，他们都知道梁濯池是怎么走过来的。
从活泼开朗到不苟言笑，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有人把他碎了一地的笑容捡起来，一片一片拼凑，组合成了新的梁濯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