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吃子结束，但游戏尚未结束。

两位执棋的王还坐在宴客厅遥相对视，等到切瑞和登格出了宴会厅，猎杀者都没将猎物追杀成功，他们也明白过来现在的时间已到了零点。

“怎么要这么久？”费德林耐不住性子，站起来想打开宴客厅的门，大门被锁住，果真出不去。

段浦生专心致志看着棋盘的变化，见茉莉假意换牌又借琐碎的珠子打乱所有人的节奏，手指轻点，计算着茉莉手中的筹码，对后续下的棋有些想法。

费德林没有办法，重新坐回位置，他脸色发沉，冲段浦生道：“喂，我调查过你，你才进颐公馆没多久，怎么莫莉这么放心你！”

段浦生侧头，随口道：“谁知道呢？”

切瑞和登格就下去了一会儿，很快，棋盘上的棋子重新归回原位，他们拖着两具尸体堆在宴客厅的角落。

鲜血顺着地面流在段浦生和费德林的脚边，切瑞看了棋盘一眼，抬手示意段浦生可以走下一步棋了。

段浦生看着棋盘，想了一下，执f象居迷宫第三列第四个房间，占据要津之地，象吼激猛，他对上费德林的视线，摊手示意对方继续。

费德林皱眉，选择d后走至边缘的阳台在第四个房间落定，皇冠罩在皇后的头上折射碎钻的亮光，皇后朝对面的兵行礼，扬唇待战。

段浦生在d后的威胁下，被迫开始挪动王的棋子，指尖轻触王的头颅一两秒，离开了原本的安全区域，这一方棋子从棋盘上抬头，木然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他的身上，他垂眸只盯着人群中的兵棋，思量后面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费德林得意的笑了笑，执b兵走段浦生象棋的斜前方，试图破坏f象的控制。

段浦生不加犹豫，以f象吃掉b兵，追击战又一次开始。

费德林笑：“希望你能一如既往的好运。”

段浦生没搭理费德林，也没在意切瑞和登格惊愣的样子，他拉了张椅子放在腿边，双腿搭上便是拢着木偶浅眠。

象声徘徊在整个二层，墙壁荡起回声冲荡每个棋子的耳朵，茉莉揉了揉耳朵，往右边的房间看去，大开的琉璃窗门，中间的位置空空荡荡，王的移动已在人群中四处传播，不少人开始质疑段浦生的决定。

左边传来脚步声，茉莉深吸一口气，叩指敲了敲脸上的铁象面具，呼出的气流轰出长鸣象啼。

茉莉遥遥与b兵对视，沉默间她打翻架子上的花瓶，花瓶砸在地面的声音亦如往水面投了一颗石子，所有人照常布局围猎，她捡起地上的碎片，转过身往楼下走去，一层明朗，是视野极其宽阔的平台，之前见过的侍女正在一楼打扫陈列的展览品。

茉莉脸上奇怪的面具没有引起NPC的注意，她抿唇靠近侍女，在察觉背后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视一圈，锁定位置后，紧贴柱后隔绝那道视线的探索。

也许规则判断了她的敷衍，阴影里的那群虫子又开始不安分的窥探。

“一，二……七。”

茉莉指尖轻点柱面估算距离，在计算侍女的数量，确认少了一个人后，飞快控制住少的那一位侍女，反手桎梏，碎片抵脖。

“第八个。”

侍女轻颤，试图脱离控制，挣扎间差点被脖颈上的碎片划伤。

茉莉将碎片往外移动了一点距离，只用手肘控制，她踢开脚边的虫子，将面具往上拉，露出她消瘦苍白的下颚，问道：“名字。”

侍女没有说话。

茉莉把碎片往里更添几分没有撬动侍女的嘴，她垂眸轻哼，轻解人手腕的红丝带，鲜艳的红色在侍女眼前飘了飘，终于听到了侍女的声音。

“艾薇拉，我是艾薇拉。”

“艾薇拉？”茉莉拧眉，她能确定这位女士说的并不是假话，这种相似的感觉令她想起了圆塔的依兰，“你们干活都要干这么晚的吗，不是996，还是007？”

艾薇拉没有回答茉莉的话，她一直挣扎，想要挣脱茉莉的束缚。

茉莉抿唇道：“冒昧问一下，您是否认识什么姓段的先生，奥维或是奥利弗？”

听到前两个称呼艾薇拉没有反应，但在听到奥利弗的名字时，她才暴露出不寻常的神色，急忙追问道：“奥利弗，你知道他在哪儿？”

“你不知道？”茉莉似乎真的疑惑，没先回答艾薇拉的问题，“你最后一次见奥利弗是什么时候？”

“十五年前，宫中事变平定，陛下召见众多功臣，但登位后，奥利弗、亨利和韦德林三人便消失不见，至今未归。”

茉莉思索片刻，不免存了为难的意思她，问道：“过去了十五年，宫中有什么变化，譬如陛下如何休整凯诺的宫殿、如何处理德尔斯的身后事又或是正名，还有奥利弗他们消失的原因？”

艾薇拉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你年纪不大，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可以先回答你一个问题。”茉莉贴近艾薇拉的耳畔，看着那条红丝带，轻声道，“奥利弗就在顶楼。”

艾薇拉双目瞪大，半晌，她缓声道：“我知道的没能这么多。”

“凯诺亲王的宫殿被重新休整，现在已是陛下寝宫，德尔斯他们的事情我并不清楚，只知道他死后被追封为骑士长，奥利弗他们，没人会在意他们为什么会消失，就算有，也会以为他们早被王宫的黄?生吞活剥。”

说到最后，艾薇拉的声音也逐渐低沉下来。

茉莉想了想，垂眸说道：“奥利弗在和一位叫做费德林的人下棋，他们两个都拿到王棋，这场棋局决定所有人的生死，他们之间只能有一人存活。”

虫子越来越多，茉莉点开打火机点燃，虫子被逼退了几步之外，茉莉接着道：“奥利弗刚才移动了王的棋子，造成了很多人的不满，你说，现在还有谁会听从他的安排？”

艾薇拉看到了那些虫子瞳孔放大，她不自觉的往后退，诧异道：“这东西不是都被摧毁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眼见碎片又要划上艾薇拉的脖颈，茉莉只好放下了手中的碎片，示意艾薇拉捂上耳朵，她将面具下拉，沉沉的呼吸散步重鸣象声，整栋楼都在回荡，又激起一篇紧张的追击，察觉临近的危机，那些虫子又退回暗处蓄势待发。

茉莉又将面具往上抬，并道：“我可以带你去见奥利弗，但我希望我们可以做一个小交易。”

艾薇拉问：“什么交易？”

茉莉环视周围，目光定格在正中央睁着眼睛的三角图案，她眨了眨眼，开玩笑道：“如果我要见陛下，怎么才能见到？”

“啊？”

“骗你的。”茉莉想到那些虫子就是黄?，她继续问道，“黄?这个虫子有什么讲究吗？除了怕火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之类的。”

“我知道的不多。”艾薇拉顿了顿，犹疑道，“那东西似乎很喜欢黄英花。”

茉莉飞快的思索她的下一步该怎么走，边想边问道：“黄英花，哪里有？”

艾薇拉回答：“陛下寝宫，好像切瑞殿下的寝宫也种了几株。”

“如果可以，我希望午后能收到您摘的黄英花，越多越好，您要是不怕，就放在这些虫子附近，要是怕得厉害，你就随便放，等我来问你。”

艾薇拉紧皱眉头，没完全答应下来：“那……”

茉莉淡道：“中午十二点，我带你见奥利弗。”

艾薇拉垂下的手蜷起，她答应下来：“好，我和你做这笔交易。”

“真好，奥利弗身边不再孤立无援。”茉莉蛊惑的声音传到艾薇拉耳边，她彻底松开艾薇拉，将红丝带重新系回到人的手腕，“还给你，合作愉快。”

距离十二点还剩八个小时，以防万一，茉莉潜伏在二楼的迷宫，与无数棋子擦肩而过，她重新锁定了b兵的位置，多少人在b兵身边保护着他，即便他注定是一根将死之棋，也或许是一个诱饵罢了。

珍珠群又一次从楼上倾泻而下，棋子针对这噼里啪啦的响声所映射的反应更像是狼来了，尽管如此，围在b兵身边的人也少去了三分之一，再是重重叠叠的回声哄骗假茉莉的取出又将另一批三分之一引去。

茉莉轻拍脸上的象面具，没想掺和剩下的三分之一和b兵，这种想法自然不能光明正大的表露，她转身走到尽头，打开休息室的大门反手锁上，用纸巾做了简易耳塞便戴着面具躺在床上浅息。

呼吸通过面具传出轻重不一的象啼，折磨外面的棋子不知天昏地暗，休息室的门每隔一段时间哐哐被人敲响，茉莉在里面睡得昏天黑地。

直到临近中午十二点，茉莉神清气爽的起床，打开休息室的门，坦然穿过一堆眼下青黑的棋子，径直往楼上走进宴客厅的门，与她一样的还有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吃着早饭混午饭的段浦生。

段浦生起身拉开茉莉的椅子，精神道：“午好。”

“午好哥哥。”茉莉坐下叉起一块切好的牛排往嘴里塞，垂眸问段浦生，“哥哥玩得开心吗？”

“开心。”段浦生和费德林对视一眼，他放下手中的刀叉，与茉莉道，“你慢慢吃，等会儿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不用了，总共就一个小时的事，我也有事要和哥哥说。”茉莉摇摇头，快速嚼吧咽下几口，随后捡了一柄餐刀收进严柏先前缝好的暗袋里，拉着段浦生去了一堆虫子在的地方。

茉莉想了想，轻声问：“哥哥你来过这，应该知道这里有什么虫子之类的怪物吧。”

段浦生点头，告诉茉莉：“有，之前有一种叫做黄?的虫子，有母体和子体，只有杀了母体才能完全解决。”

茉莉状似陷入沉思，她抿唇再问：“哦？那有什么可以吸引这个虫子吗？”

段浦生道：“黄英花。”

“哥哥，我在想，不一定拿牌的人都是棋子。”茉莉靠在墙上，回忆昨天发生的事情，“我在拿捏f兵的时候和一位侍女对视，她给我的感觉跟NPC不太一样。”

宴客厅响起咚咚敲门声，茉莉挑眉，打趣道：“这个人，哥哥应该知道。”

“谁？”

“艾薇拉。”茉莉顿了顿，还是将事实原原本本告诉段浦生，“我和她做了笔交易，条件是我带她见你……见奥利弗一面。”

段浦生疑惑道：“艾薇拉？”

“红丝带，应该是艾薇拉和奥利弗的定情信物。”茉莉摸了摸木偶的手腕，看向段浦生的眼睛，“可以吗哥哥？”

“可以。”

段浦生摸了摸茉莉的头，先走一步打开宴客厅的门，他首次与德尔斯口中说的艾薇拉见面，这是一位极阳光灿烂的女孩子，他的视线定格在女孩手腕上的红丝带，一时语塞，半晌，礼貌道：“你好，艾薇拉。”

宴客厅的门被打开，艾薇拉见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千言万语在心头，兴奋感充斥全身，但在听到段浦生疏离的语气后，她愣住慢慢冷静下来。

艾薇拉试探问：“奥利弗？”

两两对视，段浦生不想说谎，这荒诞的世界太过真实，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尽管他持有奥利弗的身份牌，披着奥利弗的皮子，但终归不是奥利弗，也回应不了他喜欢的姑娘的任何回应。

艾薇拉颤着眉睫，纠结了好一会儿，拧眉沉声道：“所以德尔斯早就知道了是吗？”

“我不知道。”段浦生想起在海鲁斯的那些日子，步步紧扣，德尔斯的保护和隐瞒，怜叹道，“他是个聪明的人。”

“奥利弗，你不会觉得自己没有胜算，就随便找个NPC摆烂帮忙吧。”费德林阵营的b兵冲这边嘲讽道，“我记得颐公馆的人很厉害的呀，怎么这么没本事。”

“是吗？”茉莉面色发冷，刚要反驳便被段浦生拦下，她抿紧唇转而看了一眼临近十三点的钟表，平复好情绪后，她与段浦生道：“哥，脾气不要这么好。”

等到切瑞和登格宣布安全时间结束，宴客厅的大门重新关闭。

十三点已过，宴客厅的门关上的那瞬间，突如其来的餐刀穿过了b兵的腹部，众人还未来得及回到原位，他们怔愣的目光从b兵的身上转移到一脸冷漠的茉莉，很快反应过来茉莉的手上有f象的身份牌，至于有没有其他的身份牌，无人知晓。

众人立马准备围堵茉莉，茉莉却被艾薇拉拉着逃离拥堵的三层，藏进了一处幽闭的房间，房间里一股异香，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停。

房间里，两人都没主动说话，茉莉知道艾薇拉看出奥利弗不是她认识的那位先生，她靠着墙壁擦拭手上的餐刀，随意询问：“先前的交易还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