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临谙躺在桌子上，用力吸吸鼻子，朝着拿球的一帮男生摆手，“我不去了。”嗓音带着一点沙哑，还带着鼻音。季临谙把身上的棉服裹紧，“出去记得把前门带上。”
十一月的十七点半天已经黑的差不多，晚上还刮起北风。班主任提着水杯临走时候把教室门大敞着说是散散教室里莫名其妙的零食味。
季临谙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李乐阳略微担心问道：“是不是感冒了啊？要不然去要个假条？”
季临谙抽出来一张纸捂着鼻子，“没事儿，刚才睡觉有人开窗户，缓一会就行。”
“季临谙，我有感冒药。”扎着马尾辫的女生从桌堂里掏出来一盒感康，还是没有拆封的新包装。女生就坐在他斜前面，嘴上涂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唇膏眼睛盯着药盒也不敢抬头和季临谙对视。
季临谙没接，“你留着用吧，我肯定没事儿。”
女生点点头，仓促把药盒攥在手里，局促拉着自己的同桌离开。
抱着球的男生吹口哨，直接被季临谙轰出教室。
季临谙把耳机盒打开，带上右耳朵把校服团吧团吧塞到自己桌子上当枕头，棉服向上一拽遮住头顶巨大的护眼光。
不情不愿醒过来预备铃都已经响过了，坐在他后面的英语课代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李乐阳，季临谙转头被李乐阳的脸惊了一下，“你怎么跑过来了？”
“孙朗说要换座。没事，今天四节全是化学。”
孙朗是坐在后面时不时和季临谙嘴欠的英语课代表，季临谙循着目光朝李乐阳的座位上望去，一眼就盯住孙朗在耳边不明显的黄色挑染，坐在李乐阳的座位上拿着一支笔怼着前面照镜子的高露。
季临谙抽抽嘴角，“高露绝对烦死他。”
“哎，临谙。”李乐阳的头往前伸凑到季临谙耳朵边上，“你看不出来白朦喜欢你啊，刚才下课给你感冒药为什么不接啊？”
季临谙含着的温水差点喷出来，一个书砖敲在李乐阳头上，“李乐阳，你又做谁的侦探了？少替他们打听我八卦，听见没？”
李乐阳捂着脑袋，“没做侦探，就是我想问问而已，还有你下手太重了吧？”
白朦长得好看也很会打扮，说话温温柔柔的还是个艺术生。完全符合季临谙在初中和李乐阳探讨的理想型。但是真正遇到季临谙才发现，他初中所谓的理想型不过是跟苏琳看偶像剧随波逐流来的。
季临谙第一次在班级里看到白朦除了觉得她应该是全班最漂亮的以外，就没有任何感想。包括后面白朦不断地暗示，季临谙也没有产生任何关于爱情旖旎的想法。
在晚饭休息的时候一股脑把觉睡够了，再起来熬四节晚自习简直要命，季临谙把手机掏出来找了几个人一起打了三节课的游戏。第四节课上课，手机快玩没电才不情不愿把手机扔到书包里，转头看见李乐阳拿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下来的英语卷，闷头翻词典。
季临谙扫了眼画横线的单词，脱口而出道：“名词关系。”
“啊？”
季临谙指着画横线的单词，“你不是在找这个单词吗？意思是关系，是名词。”
李乐阳的眼睛只停留在季临谙身上一秒，注意力又重新回到词典上。
季临谙瞪大眼睛盯着李乐阳无视他的那副表情，用手硬是把李乐阳低下去的头掰起来，忍无可忍道：“你至于这么不信我吗？”
“一次的运气不代表每次都有，快点松手啊，我还差这一个阅读理解就做完这张卷纸了。”李乐阳头向后缩，学着孙朗把书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季临谙：…………
“你爱信不信。”季临谙嗤了一声，转过身狠狠向后挪动椅子，把孙朗的书桌拱起来，后面的李乐阳哎呀一声季临谙捂着耳朵也权当做听不见。
季临谙胳膊拄着下巴，呆呆望着窗边光秃秃的小树。
“季临谙！你怎么又说对了？！”李乐阳带着莫名的兴奋拍打季临谙的肩膀。季临谙躲了一下，但是语气里带着任何人都能察觉到的骄傲感，“我都说了你爱信不信。还有，这不是什么运气，这是我之前学过记住的。”
“什么时候学的啊？英语课吗？你不是说英语是所有课里最无聊的吗？”
“是，”季临谙差点脱口而出那个名字。距离生日那天已经差不多快两个月了，在这两个月苏琳和季成除了解释那个差点被他扔在地上的荷包的来历外就再也没再他们两个人的嘴里听见过夏政韬的名字，而夏政韬自己也好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他的生活里，“是夏政韬。”
“啊，但是夏老师不是教你数学吗？”
“那天被他看到英语假期作业，非要教我写。”季临谙提到这件事就带着无语，“本来能提前下课，结果非要延时二十分钟。”
李乐阳点点头，“你竟然没闹，好稀奇。”
“我还不是担心我爸投诉他？”季临谙提到这个就心梗，眉头皱在一起快要打结，还是李乐阳看见赶紧安慰几句，“哎呀，他一个大人被你骂被你抓了也没生气还安慰你和你道歉之后也没让你看见他，别气别气。”
“好像我就没见过他生气。”季临谙把椅子转了个方向，“就连第一次遇见他都不是真的和来来生气，他这个人是不是没有脾气啊？”
李乐阳摇头，“我又没见过他。”
季临谙看了眼时间，偷偷摸摸把手机拿出来用所剩无几的电量点开微信翻到黑名单里，犹豫几秒手机突然黑屏。
“靠，怎么没电了？”
眼看着还剩半小时才放学，季临谙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校服蒙住头强迫自己入睡。
李乐阳把书包收拾好发现季临谙真的在睡觉，把书包放到季临谙的书桌上怼了怼季临谙的脸，“醒醒，放学了。”
季临谙睡眼惺忪呆呆望着黑板上面的时钟，在过去两分钟后才缓慢有了动作，起身胡乱把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留的卷纸塞进书包，“走吧。”
两个人照常到门口的小吃街找常去的那家烤冷面小摊，李乐阳站在小吃车前面等着两份付过钱的烤冷面，一旁的季临谙双手插兜发呆望着路上驶过的一辆辆机动车。
在小吃车里忙碌的阿姨把两份送到李乐阳手里，李乐阳一只手接过另外一只手搭在季临谙肩膀上，“不要发呆了。”说着把手上冒着热气的烤冷面递给季临谙。
季临谙把右手从棉袄口袋里拿出来，被刺骨的北风吹了一会儿手背就冻得通红，季临谙拖住盒子下方，被烤冷面的热气熏着手心倒是暖和不少。
李乐阳走在前面，季临谙掀开盖在盒子上方的塑料袋拿着竹签叉了块裹满白糖和酱料的面，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被旁边车道一辆白色车的速度惊到。季临谙还没发话，李乐阳倒先开口，悲寂看着掉在地上已经脏得全部沾上污泥的热狗肠道：“怎么开那么快啊？”
季临谙笑了一声，“你自己没拿住还赖人家？”
“我那是被他吓的，才不是没拿住。”
“是是是。”季临谙咬住那块叉起来的面，只是越想越觉得那辆车莫名熟悉，但是速度太快实在看不清车牌号。季临谙心里不负责任地想，把车开的那么快，要么家里亲人出事，要么就是去捉奸。
夏政韬不知道自己刚才踩油门已经被季临谙归属到家人出事或者捉奸上。事实上大桥上应该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季临谙，夏政韬在一个月前把吴英兰送回深城后就又接了两三个新的学生。
偶尔也会打开微信尝试给季临谙发几个表情包，但是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拒收。
夏政韬保持这样的速度直到看到前方路牌写着靠近学校减速慢行时车速才慢慢降下来。夏政韬看着刚刚熄灭的手机，明明刚才还在刘梓涵那里含了块儿奶糖但是舌尖上的苦涩怎么也消不干净。
夏政韬把四块窗玻璃放下来，外面的风疯狂向温暖的车厢里涌进，冷风像是一张透明的织布牢牢守着四个大开的窗户。
前面的绿灯在下一秒换变成黄色，夏政韬还没来得及开过去，黄灯变成赤红色，和四周的路灯交融在一起映在巨大的车玻璃上。
手机导航的页面忽然变成一串号码，在安静的只剩下风声的车厢尤为突兀。
这串号码夏政韬在眼熟不过，紧握方向盘的手掌青筋暴起，左边眼皮不合时宜地跳动一下，铃声已经响了三十秒，在红灯还差三秒结束时夏政韬接通电话，“在那里等着，别让他动。”
“啊？啊，好。”那边的人把电话拿远，对着另外一个人安抚道：“别喝了啊，你男朋友过来了。”
电话没有及时挂断，这个称呼就这么落在夏政韬的耳朵里，手有些颤抖着去点通话记录上的红色挂断按键，可手还没触及就听到电话那边带着委屈的声音通过话筒带着一点电流传到夏政韬的耳朵里。
“夏政韬，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