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所以，为什么啊？”李乐阳把接得可乐推到季临谙前面，两个人头顶的暖光灯打在季临谙的头顶。季临谙睫毛影子映在下眼圈上，筷子戳着米饭，“我要是知道干嘛还要问你？”

李乐阳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支吸管，插在冒着气泡的可乐上，刚按下去又浮上来，李乐阳的手就没离开过那根吸管，扶着吸管上端嘬了一口，“临谙，说不定只是夏老师没睡醒呢？或者你听错了。”

“我允许你质疑他，但是你不能质疑我。”

“哦。”李乐阳动弹几下，把身子往前面坐，“不过，你到底觉得哪里不开心啊？不就是没告诉你什么时候补课费按原价恢复了嘛？老师也要赚钱的，你要换一种思路，你本来就不愿意学这个假期能安安静静补课本来就是因为那场事故，事故解决了你岂不是又要闹着不学吗？”

季临谙原本低垂着的头猛得向上抬，“要是，他们瞒着我就是为了让我上课呢？”

李乐阳把杯子放下，里面的吸管失去上面的压力被饮料的浮力撑上去，“对啊，有这个可能。”

围着蓝色围裙的小哥端着一锅烤鱼放在桌子最中间，“咱们套餐里还有一个小食是，”小哥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小票，“是墨西哥烤肉串还有涮菜是娃娃菜。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小哥面朝着的是季临谙，但是季临谙没有反应盯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锅不知道思索什么，还是李乐阳赶紧点头，“好的。”

“临谙，想什么呢？”李乐阳拿着筷子戳中锅里的一块胡萝卜，胡萝卜块上裹满咖喱汁，因为煮的时间不算太长，还带着脆生生的口感。

季临谙拿着勺子舀了一勺金黄色的咖喱汁浇在飘着热气的米饭上，勺子碾压着被汤汁浇盖变得稀软的米饭，“我在想，要是没有那次玩游戏的意外。”

“这有什么好想的？反正已经发生了。”李乐阳身上多少带着一点乐天派，“不过季叔叔这次真的凶了，竟然都要举报。”说完往自己嘴里送进去一勺米饭，“好啦，别想那么多了，不就是没告诉你嘛。”

“他没告诉我就算了，他还骗我。”季临谙的这句话连他自己都带着一点察觉不到的委屈，在季临谙心里，欺骗可以算得上是头等大罪。

在服务员把涮菜和小食端上来后，两个人才暂时放下这件事，闷头吃起饭。

吃到一半，季临谙抿了口杯子里的水，可乐的气泡已经少得可怜，自己从一旁的纸抽里拿出来一片纸擦擦嘴角，“其实，我也感觉，我爸那天太过了。”

感觉就像是装的。

这个想法在季临谙脑袋里瞬间划过，但是被季临谙抓在手里，“乐阳，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爸那天像变了个人？就算两千块钱确实很多，但是按照我爸的性格，追要回来就行。”

“是这个道理没错，但是啊，外一那天季叔叔心情不好呢？”

季临谙皱了下鼻子，“他那几天心情还不好啊？他那几个老同学来这边天天一起出去吃饭，不忙的时候每天都是咧着嘴回来的。”

“好吧，那确实不像是季叔叔的性格……”李乐阳夹起来一块鱼肉放在碗里用筷子挑刺，感觉自己对面的目光过于强烈手颤抖一下，忽然抬起头，有些震惊地望向季临谙，“不会吧？”李乐阳不傻，立刻就反应过来季临谙的想法。

“临谙，这么想会不会有些偏激啊？凡事都有外一，不一定就是季叔叔和夏老师一起框你啊。”

“你也说了不一定，那就是还有一定概率是他们两个联合骗我。”季临谙好像下定决心要证明自己的想法，手上紧握的勺子仿佛也带着情绪微微颤动。

季临谙有点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受，好像有马上拆穿他们谎言的兴奋，把这个事情完全当做一场游戏。另一方面心里又难受得要命，隐隐又渴望着夏政韬是真的因为要赚钱才没有把两千的补课费告诉他。

在和李乐阳吃完烤鱼的第二天，两个人在教室里会面。

班主任一大早就把新学期的座位分配表投到大屏幕上，果不其然，季临谙和李乐阳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季临谙，收作业了。”英语课代表推了一把他鼻梁上架着的高度眼睛，敲敲季临谙的书桌。季临谙蹲在椅子旁边把桌子里乱七八糟的卷纸一股脑拿出来，“行了，别催了，你先去收别人的。”

“就差你了，你还想让我收谁的？”英语课代表哼笑一声，“你求我，我就把高露的给你抄。”高露是他们班的英语第一。

季临谙站起身差点把英语课代表撞到一边，低头看了眼他手里抱着的一摞卷纸，“金月亮期末测试（三）……”季临谙越看越觉得这个卷纸眼熟，“作业就这一张？”

“对啊，老师还说要判分呢。”抱着一摞卷纸的厚眼睛见季临谙忽然弯腰开始翻他那个全是违禁品的书包，有些诧异道：“季临谙，你以前可从来不干这种垂死挣扎的事，还有，你的暑假作业应该在书桌里吧？”全班周知，季临谙的书包里就不会有作业这种东西。

季临谙笑笑，抖出来一张皱巴巴的试卷铺平放在那摞卷纸的最上方，“拿好。”

课代表扫一眼，“豁，你这写的这么满？要冲刺清华北大了？”结果就是被季临谙蹬了一脚，“赶紧走，别耽误我收拾书桌。”

李乐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探头看了眼那张破破烂烂的卷纸，“不会是夏老师带着你做的吧？”

季临谙暂时不想聊他，短暂嗯了一声又开始闷头收拾东西。

英语卷纸能带回去完全是个意外，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作业装回家，最可恨的是被夏政韬看见了。季临谙真心觉得夏政韬不止符合老师一贯有的耐心，还有老师必须兼具的传道受业解惑精神，拿着英语卷纸硬生生在多加了半小时给他速通一遍英语卷。

早上十点所有人才全部来全，住宿生把寝室收拾干净又把教室打扫一遍，忙到大课间结束开始新学期的第一课。

教室里嗡嗡响的风扇还有站在讲台上嘴里讲不停地老师，都在给季临谙当助眠师。一整天也就午休和晚饭时候出去玩了一圈才精神。

高三的晚自习被压在最晚结束，季临谙躺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忽然感觉一阵骚动，然后李乐阳晃着他的胳膊，“别睡了，放学了。”

季临谙迷瞪瞪睁开眼睛，抬头看了眼挂在黑板上方的时钟，“咱班钟刚开学就坏了？怎么多走十分钟？”

“高三是九点五十放学。”

季临谙双手撑着脸，五官紧紧皱到一起，“为什么？”

“错峰放学啊。”

季临谙深深叹气，拎起来书包和李乐阳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一路上季临谙都沉默不语，李乐阳在校门口小吃街买的豪华烤冷面也不吃一口，“你怎么今天心神不宁的？对了，昨天你回家诈季叔叔了吗？”

“我昨天都睡着了他才回来。”

“那你今天？”

“微信上只有转账记录，我上回看了。”

李乐阳用竹签戳了块热狗肠递给季临谙，“那你看看MEETTHEACHER上的记录呗。他们联系无非就这两个软件。”

季临谙接过竹签把烤肠送进嘴里，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季临谙是和季成一个时间回家的，季临谙前脚刚换好衣服，季成和苏琳两个人就开门进来。苏琳这两天累得要命，进屋倒头就睡。季成倒还有点精神，喝了点白开水去到浴室里冲澡，季临谙紧跟在季成身后，“爸，转点钱。”

季成把手机扔到季临谙手上，“自己整。”

季临谙拿着手机找到MEETTHEACHER，点进去没出来首页而是登录页面，季临谙把电话号码验证码全部输入一遍，最后卡在身份证认证，“爸，老师要填表，要你的身份证号！”

季成也没多想，把数字报上去才问道：“什么表啊？”

“就是一个，家长信息！”季临谙赶紧跑到自己房间，扒拉一下主页找到夏政韬的对话框，只有两次转账记录，无一例外全是两千。

一种游戏大胜利的感觉，但是季临谙不开心，甚至是郁闷。一整天的心神不宁和轻微的焦躁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季临谙反复扒拉着页面。

页面很整洁，除了转账记录就是交付时间。

季临谙目光停留在时间上，7月22日晚上10:25。

随即翻开自己手机，向上扒拉自己和夏政韬的微信聊天记录，在一大堆的表情包下方是他们在7月22日晚上9:50聊到了补课的事情。

在晚上的10:10夏政韬告诉他在MEETTHEACHER交付必须完成一节课。

但是夏政韬在和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两千块钱别说到账，他爸甚至还没把钱转给夏政韬，又怎么可能像是夏政韬所说的必须上完一节课呢。

也就是说，他从头到尾都在被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