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临谙也就那天和夏政韬说话，之后的几天两个人再也没聊过微信，直到周五晚上季临谙主动发了几个表情包。
【夏老师，明天你几点来？】
【下午一点。】
【哦，我看见我爸妈收拾行李了！】
【你会打游戏吗？明天我俩玩会儿游戏？】
夏政韬擦着刚洗完的头发，发梢上的水珠落在季临谙发过来的消息上。看着最新的消息夏政韬轻笑了一声，带着潮气的手指摁在语音键上缓缓道：“我一个老师带着你玩游戏？这像话吗？”
“像话像话。明天家里我做主！”
周六下午一点，夏政韬如约而至。季临谙在十二点目送两位家长出门后絮絮叨叨和夏政韬扯了好多，都是没什么营养的日常话，这么聊着就把夏政韬聊过来了。
开门的季临谙身上还是一身荧光绿的睡衣，后脑勺的头发有一簇不听话的从侧面翘起来，扎眼得很。季临谙不觉得自己这套睡衣有什么，见到夏政韬抿嘴望着自己笑才忽然腾升出一丝不好意思。
“进来啊夏老师。”季临谙拿出来一双拖鞋摆在夏政韬的脚下，把脸微微侧向另一边。
季临谙带着夏政韬进了卧室，书桌上摆放着的不是游戏机就是一些小零食，玻璃柜上放着好多模型手办。整个房间的风格都和季临谙身上的睡衣相称，饱和度极高的墙纸把季临谙身上这套睡衣的亮度都压下去不少。
夏政韬坐在书桌前的电竞椅上，把压在最底下的课本抽出来，正好是数学，“我还不怎么了解你呢，是选的大理？”
季临谙点头，手里抱着俩游戏机，“是啊，这些我爸妈应该都说过吧？”
“你的期末成绩可以给我看看吗？”
季临谙警铃大作，“看成绩干嘛？反正一会儿玩游戏也没什么用。”季临谙把身子向前探，眼睛眯起来盯着夏政韬的脸，“夏老师，咱们不是说好今天不学的吗？”
夏政韬耸耸肩，“那玩什么？”
季临谙火速把游戏机塞到夏政韬怀里，笑嘻嘻道：“这个，前几天和李乐阳玩总是卡关。”
夏政韬掏出来手机，给季成发了几个“OK”的手势后接过手柄，坐到季临谙身边看着他选游戏。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一下又恢复安静。
季临谙本以为夏政韬是个菜鸟，结果只玩了两局就熟能生巧一路被带飞，夏政韬长时间盯着挂在墙上的屏幕眼睛有些酸胀，摸索着手机看了眼时间也才过去半小时。
“要喝什么？”季临谙起身，“牛奶，茶，咖啡还是饮料？”
“热水就行。”
“嘁，你是老年人吗？二十多就开始注重养生了。”
夏政韬听到这话一愣，带着逗小孩儿的语气问道：“我二十多啊？”
“二十六七？啊？我不会把你说大了吧？”季临谙对上戏谑的眼神，眼睛往右侧飘，“年龄这么重要？”
夏政韬着实没忍住，“是把我说小了。今年生日一过就三十一了。”
季临谙瞪大眼睛，“真假的？”
“我骗你干什么。”
季临谙自己拿着一罐冰可乐，给夏政韬带上去一杯热水。季临谙的冰可乐里还炸着气泡，撞在冒着热气的热水杯上，热水溅出来水渍沾染夏政韬的白色衬衫，“怪不得你爱穿白色。”
夏政韬看着他，季临谙继续说道：“显年轻。”
这个答案真是让夏政韬无奈，紧接着季临谙哼笑着捏了一下夏政韬的衣角，“这个牌子的衬衫我也有，一件三千多。”随后抬头勾着嘴唇问，“夏老师怎么还骗我没钱啊？”
夏政韬把抓着自己衣服的那双手拿开，“没有骗你。我家不在保城，我最开始也不在这边工作。是因为我不想我爸妈干预我的生活，才到这边，这些东西很多都是没和他们吵架时候买的。我至少要在这边让他们知道，没有他们的帮扶我也能很好。”
“可是你已经三十了啊，你爸妈还要管你？”
夏政韬说的话半真半假，他爸妈几乎在他成年后就从不干预什么，却独独接受不了他是同性恋这个事实。
“可能有些时候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过去。我得让他们接受我。”夏政韬说的是一回事，季临谙听着又是另外一回事，根据那些八点档的狗血电视剧，季临谙想当然认为夏政韬是一个要通过这份工作和家里抗争的角色，“他们会给你施压吗？”
夏政韬怔了怔，脸上难得苦笑，“会啊。”
季临谙没说话只是把游戏机的声音调高，欢快的背景音乐和角色释放技能的特效声音震响房间，把刚才凝重的氛围冲散。
然而过大的音量同事也盖过楼下大门打开，匆匆跑进来的一阵脚步声。
几局游戏下来夏政韬累得想直接瘫倒在地板上，简直和带刘梓涵有的一拼。心里叹着气就听见身后卧室门轰隆一声被推开，夏政韬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转过头看见一张带着愤怒的脸。
“季先生？”
季临谙也傻眼了，“爸？你怎么回来了？”
季成走过去，走到距离夏政韬不到半米的距离停下脚步，眼睛环视整个房间，尤其在书桌上停留的时间最长，最后视线落在屏幕上的GAME OVER的字样上，直勾勾盯着面前的人“夏老师，你能解释一下，你们这是干什么吗？”
夏政韬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季先生，我……”季成没有插话，他就站在那里听着夏政韬的解释，然而夏政韬到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总不可能把责任推向季临谙。
“夏老师，我花钱是请你过来辅导我的孩子的，结果你拿着两千块钱在这里和我儿子打游戏？这还像个老师吗？！”季成的声音越来越大，季临谙听不下去忍着因为长时间盘腿坐在地毯上的酸痛站起身走到夏政韬身前，“爸，你说那么难听干什么？打游戏是我提出来的，本来就是你们强买强卖。”
季成听这话简直被气出火来，“你先别说话。”季成没管季临谙，继续黑着脸对着夏政韬，语气比刚才更生硬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夏老师，你这样的态度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会在MEETTHEACHER上投诉。”
季临谙转头担忧看着夏政韬，“投诉，会怎么样？”
季成嗤笑一声，“还能怎么样，退钱加平台拉黑。说不定还会被官博当反面案例公告呢。”眼睛时不时得瞥向季临谙身后的夏政韬，“到时候赔钱都是小事，被平台拉黑我看谁还找他补课，坐等喝西北风吧。”
“爸！”季临谙越听越心凉，急得团团转，“之前你也不这样啊？不就是玩了一次游戏至于吗？”
“都说了你别说话。”季成沉声道，“夏老师，还在这里干什么？玩够一个半小时再走吗？”
夏政韬抬脚，“季先生，今天这件事我确实有很大的错，我可以退款甚至给您补偿但是能不能不要投诉？”
“你觉得呢？”季成一如之前的死鱼脸，完全油盐不进。夏政韬真的没有办法了，走到卧室门口又一次恳求，“季先生，我现在真的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季临谙把季成拉过去，他是知道夏政韬很需要这个工作，不教他没什么关系，但是不能被平台拉黑，“爸，反正这件事情是我先提起来的，如果你非要觉得是夏老师的错，那我告诉你，是我逼他这么干的。”
季成还真被季临谙的样子唬住，半响才把呆住的脸调整过来，“我倒是能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
季临谙的心总算是落下。
“他的能力我还是相信的，这样吧。让他教你几节课，我在家看着，因为今天这个事情费用就减少原来的三分之一。”季成看了眼季临谙，“行吗？”
“当然行！夏老师是真需要这个工作，只要不举报就成。”季临谙全然没有之前的抗拒，季成点点头，转身望向站在门口的夏政韬，咳嗽几声，“夏老师，你觉得呢？”
“谢谢季先生。”
季成摆摆手，“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明天再来吧。”
夏政韬什么都没说，离开季家。
等着楼下一声关门声，季临谙紧紧皱起眉毛，“爸，你干什么说的那么狠啊？还要举报人家，之前你都不这样！”后来想到什么，默默问一句，“你到更年期了？”
季成捏紧拳头，“赶紧把你这屋收拾了，衣服也不知道叠起来，就穿这么一身让人家给你上课。”说罢离开季临谙的卧室，下楼坐到沙发上，点开夏政韬的微信。
【辛苦你了，夏老师。】
【没事。】
季成想到刚刚季临谙的眼神和毫不犹豫的答应，感慨着，躺在沙发上。给苏琳发过去一条微信。
【成了。估计这么一通下来，临谙能学几天，我让夏老师尽量捞干货讲。】
【老季，这么骗儿子真能行吗？你说临谙的性格要是知道被骗还不得闹得特别凶啊？】
【你就是想得太多，咱们不让临谙知道不就成了？而且临谙马上就要高考了，学校老师讲他又不听，这次能让他学多少就学多少，至少得考上大学不是？】
苏琳倒也觉得没错。
【那你们注意点，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