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小蝶从学校回来，神秘兮兮的告诉程月蛮，“我们班主任被停职了，这几天数学课都是其他老师给我们上的。”

程月蛮反倒是平常心，跟着附和了几句，又劝她赶快吃饭，“你别管这些，在学校也少说。”

小蝶虽然不懂，但胜在了听话，一直到要回学校，才突然想起拍过的照片。

“妈，不会是你拿着照片去举报的吧？”

程月蛮白了她一眼，“我会做出那种事？你人还在学校，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

这是程蝶的主意。

已经三十岁的人，在经历过数次帮助别人但意外翻车，帮同事抓奸，最后人家和和美美复婚，她成了工具人冤种后，早就明白了人活一世，想要简单方便，只用做两件事。

——关我屁事，和关你屁事。

看似正义地冲上去交出证据说拍到了，但落在旁人眼里，还会觉得这人好可怕，随时随地保持证据。

程月蛮起初不屑一顾，“会这样想的人都是心里有鬼。”

程蝶则纠正，“可大部分人都从众，能少点麻烦就少点麻烦。”

程月蛮倒是真听了进去，于是便换了种方式，一来委婉的告诉了刘铭，二来也顺利让老王离开了一高。

刘铭的离婚事件闹得很厉害，不同于电视剧里的出轨男，老王年龄不小，有儿有女。工作是靠着老婆的娘家人才成功上位，小三甚至还是小女儿幼儿园时的老师。

刘铭骂的也脏，“还以为那个不要脸的想起了要管孩子，哪知道是上赶着去和那个贱人开房。”

贴吧，论坛，□□群传了好几遍，后来听说那个小三闹着要自杀。

三层高的老筒子楼，女人爬在窗户上，声嘶力竭的哭喊着要刘铭给她道歉，赔她的名誉损失，赔她的工作，还有青春。

据说刘铭当场就气笑了，笑完就开始爬楼梯。

程月蛮当时不在，但网吧的几个熟客却生动地给她转述了那个画面。

“当时我吓得呦，”粗枝大叶地周姐连连拍着胸口，“我当时还慌得，以为小刘生怕人死的晚，要上去给人推一把。那可不行呦，为了这种人搭上自己的一辈子。那可划不来。”

刘铭才没那么想不开，模仿着小三的样子，说什么都要跳下去。

“你是没看见，那个女人舔着脸要精神损失费，要乱七八糟的赔偿，刘铭也哭着让她赔，说给女儿攒得钱都被那个畜牲拿去享受了，儿子攒钱给刘铭买得母亲节礼物，一条印象里，跳楼那会还挂在小三的脖子上呢。”

“这事一闹吧，原本看热闹的人都偏向刘铭，最后几个男人趁机把刘铭给捞了上去。”

有人就问：“为什么还救人啊，自己死了多省事。”

周姐磕着瓜子，瞥了提问的那人一眼，慢悠悠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死了谁给小刘赔偿？小刘本来就觉得晦气，结果她一死，一了百了，小刘和孩子不得被人戳脊梁，说你妈把人逼死了，到时候谁还管那是不是干净的。”

“并且，住那楼的也没招谁没惹谁，她噗通一跳一了百了，好嘛，住那楼的孩子们不得做几宿噩梦？”

周姐人通透，一通分析还看了场热闹。

程月蛮托着以前在网吧打人的那年轻人的哥哥，帮刘铭打了离婚官司。

成功要到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还稳住了刘铭的小金库。

刘铭以前是在酒店当经理的，后来生了二胎，为了照顾孩子，才辞职当了全职妈妈，如今离婚，不得不重新找工作。

程月蛮倒是在这时抛出了橄榄枝，“我们打印店生意不错，你要乐意就在我们这儿干，不过工资可不多。”

程蝶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刘铭很眼熟了。

在程月蛮的月蛮网吧一路发展，衍生出电竞主题酒店之后，酒店的经理好像就是刘铭。

不过她不常去，对程月蛮的工作也不怎么感兴趣，只是回家时，有几次见到刘铭在他们客厅坐着。

竖着干净利落的短发，总是一身优雅得体的西装，刘铭比程月蛮大几岁，气质上要更稳重。

可现在，任谁看她一眼，都觉得她只是个憔悴的离异女人。

原来变化竟然这么大。

阴差阳错，刘铭还是到了程月蛮的身边。

刘铭对程月蛮很信任，第一个月拿到工资后，就请了那群姐妹们吃饭。

几个因电视剧而结缘的女人凑在一起，互诉衷肠，惺惺相惜，从婚姻家庭，聊到了个人梦想。

未婚的程蝶总觉得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但看程月蛮乐在一起，也觉得身体里有热血涌动、

“要不是你们啊，我也不敢去离婚，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个东西，但想着凑合凑合，毕竟是我男人，毕竟是孩子父亲。这一凑合，孩子都从幼儿园到了初中，凑合的成了黄脸婆，还是离了好，这辈敬你们，要是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刘铭喝得满脸泪痕。几个女人也在旁边善意的起着哄。

程月蛮也喝得有点微醺。朦朦胧胧地冲着人傻笑。

“对了小程，你怎么不再找一个呢，我一直都想问你来来着。”周姐零不定开口。

几道视线落在了程月蛮身上，热情那几个纷纷建议着人员。

刘铭突然开口，“上次那个律师就挺好，听说刚三十，小程你也才三十出头，正年轻呢，可得好好享受人生，别说什么为了你家小蝶。”

程月蛮闷闷地笑了，“我没想过这事，就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伴侣伴侣，不过是有个伴，只要人不孤独就好了。”

有人立刻就不同意，开玩笑找个小男友也挺好玩。

程月蛮则笑着把话题转到了孩子们身上，才堪堪躲了过去。

吃罢饭，有人接的秀着恩爱回去了，没人接的，距离近的搭了个伴。

最后只剩下了程月蛮，她笑着送走了那群姐妹们，说晚上回网吧就行，就几步路的事。

人走完了，付岚升才出来，又送了一道解酒汤。

程月蛮没急着喝，先从口袋里拿出了几张钞票递过去，“谢付老板帮忙。”

付岚升的表情并不好看，连“是我该谢程老板关照我的生意”都说得心不在焉。

程月蛮这会不在状态，也没看出他的兴趣不对，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喝汤，还不忘时不时赞叹一句。

可程蝶却看到了所有。

尤其是特殊身份让她行得不少方便，于是她也没错过，在那群女人撮合程月蛮和小律师的时候，付岚升就站在门口。

他也同样是端着那个小炖盅，想来是担心醉酒不舒服，提前送个汤。

但出乎意料的听到了那几句话。

付岚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堪，腰微微苟着，几番犹豫后，还是默默退回到了厨房。

如今程月蛮喝得这碗，依旧是当初那份，但经过了二次加热，味道变了，当事人的心境也变了。

程月蛮似乎没有意识到付岚升的寡言，依旧笑着和他分析了聚餐时的趣事，“我们几个还商量了，以后每个月都出来聚一次，你这老地方以后就彻底成了我们的老地方。”

按照以往，付岚升一定会兴冲冲地聊上几句，再夸赞她人缘好。

然而这次也只是点了点头，“好啊，程老板想来，我随时欢迎。”

说回网吧休息也不过是个幌子，晚上还是要回家休息，程月蛮披上了外套，和付岚升打了招呼，就推开门晃晃悠悠地打算回家。

“你这样能行吗？”到底还是担心她的安全，付岚升一个健步跟了上了，“我送你吧。”

“我自己可以。”程月蛮晕乎乎的笑。

她并不怕走夜路，一个人的时候都是这样过来了，遇到了流氓也敢拿着高跟鞋拎着包包和人搏斗。

如今身边固定有个人，那就更放心了，再加上网吧距离家不算远，一般遇不到什么。

倒是有次真遇到一个搭讪的，身边还有个看不见的装神弄鬼，最后反把那个人吓得屁滚尿流。

付岚升对此并不知情，执拗地披上了外套，“走吧。别客气了，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刚好我也散散步。”

话都说在这份上了，程月蛮也就没再勉强。

程蝶有心想提醒程月蛮，付岚升好像生气了，但又拿不准程月蛮的态度，只好尝试着判断程月蛮的心情。

——好陌生的感觉。心脏跳的不安分，有点委屈，有点紧张，还有点放松。

这到底是什么啊？

然而一路上，这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半点交流，于是连趁机找到切入点的机会都没有。

临近小区门口，付岚升终于开口了：

“程老板为什么总是这么好心。”

“嗯？”

付岚升的脚步放缓了一点，渐渐和程月蛮错开了半个身位。

“人家请客，你偷偷给钱，最后大家都承了那个人的情。你花了钱出了力，也没人知道。有时候我觉得你挺傻的。”

程月蛮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付岚升的声音轻轻的，倘若不仔细听，就很容易错过这几句。

“可你偏偏有时候很聪明。”

聪明什么呢？

程蝶的心如擂鼓，按照这个发展，就只剩下一层窗户纸。

可偏偏程月蛮没再问下去。

“是吗，那就是聪明吧，商人嘛不聪明早就饿死了。”

她转身，脸上又是那副令人讨厌的云淡风轻。“好了，我也到了，谢谢付老板送我回来，回去注意安全。”

她果然是真的聪明。

付岚升盯着程月蛮看了两秒，默默转身。

而程月蛮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