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岁时，在高中被排挤，她像个安静的小哑巴，因为知道反驳了也没用，她自动屏蔽的外界的声音，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机器，只知道盯着名次、分数。

大学时尊严比纸薄，太要面子的后果，是失去了补助名额，失去了竞选，一次次被迫帮其他学长学姐做工作。

毕业后，恋爱、工作都是慢吞吞的，总觉得就这样凑合凑合吧。好听点用钝感力带过，佯装不在乎，戏谑不过是佛系罢了。

可是啊，身体的每个细胞，每处反应都深深记着。

程蝶下意识挡到了程月蛮面前，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小蝶的动作更快，那个瘦小的女孩，那个更年轻的自己，倔强地仰着头，和一个成年人对视。

“老师，您该向我妈妈道歉。”

“她把我教育的很好。我一没有违反校规，二没有违反学生守则，没有偷没有抢，不犯法更不犯罪。你没有资格攻击我，更没有资格用那种轻蔑的眼神看她。”

老王气得怒拍桌子，“想造反了？怪不得人家都说单亲家庭问题多，程女士年龄也不大吧？果然有其母必有其……”

“哗啦——”

小蝶抄起一杯水就泼了上去。

“老畜生，洗洗你的臭嘴吧。看不起谁呢？网吧门口的阿黄都比你干净。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地中海，老秃头，上课嘴巴臭的要死。外面都说你带小三出去玩被抓，我还打圆场可能看错了！我告诉你！根本就没有，我当时就在天桥上，看得清清楚楚……”

老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几个老师也被吓得不轻，孙倩倩作势赶忙去关办公室，可是已经晚了，正是下课时间，小蝶的嗓门够大，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够了！”老王一声怒吼。

可怎么能够。

火力全开的女孩也不管什么未来不未来，也不在意几个老师还有程月蛮都在阻拦，依旧梗着脖子爆料。

“我还拍到了！我都拍到了！”

“你不是个东西，你随随便便冤枉人，把人想得坏透了！我回去时还问我妈怎么办，她说你虽然道德败坏，但毕竟是私事，我们不好掺和，她都没有对你落井下石，而你呢……？！”

小女孩开口中气十足，老王的手指颤抖，一个两个骂不得，只好转身骂门口聚众的学生。

教务处的也来了。几个老师过来劝都没有拦住火力全开的小蝶。

程月蛮想要上去阻拦，却被程蝶抓住了胳膊，“让她发泄。”

程月蛮摇了摇头，轻轻抱住了暴走状态的小蝶，“好了乖乖，别再说了。”

小蝶的嗓子也哑了，泪痕和鼻涕糊在脸上，皮肤因为过分激动而泛起了偏紫调的红晕。

程月蛮心疼地帮她擦了擦脸，“好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后续处理程月蛮没让小蝶跟着，独自和校方交涉。

小蝶则被孙倩倩和另一个女老师陪着，在一间小办公室谈心。

程蝶原本打算跟着程月蛮，却被程月蛮用眼神暗示陪着小蝶，只好无奈妥协。

孙倩倩和另一个老师并没有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选择了迂回的方式，聊起了小蝶现在的困惑。

大约过了一节课，程月蛮回来了。

老王跟在程月蛮身后，脸涨成了猪肝色，不那么情愿地在小蝶面前低头，“程蝶同学，是我误会你了，是我败坏师德，请您原谅我。”

小蝶无措地看向程月蛮。

程月蛮傲慢地把碎发别到了耳后，“可别忘了在同学们面前道歉。”

老王连声应着，但程月蛮懒得再看她一眼，牵上小蝶的手，转身出了办公室。

“妈？”小蝶慌乱地喊了一声。

程月蛮也不说话，拉着她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出教学楼才突然停下。

小蝶猝不及防地撞到了她的后背，正要抬手揉揉，却被程月蛮突然而来的拥抱吓了一大跳。

那拥抱太紧了，好像她马上就要消失一般。

小蝶挣扎了一眼，手还没来得及放在程月蛮的肩上，却感受到了脖颈处湿湿热热的。

程月蛮竟然哭了。

小蝶紧张的手足无措，程蝶也感受到了胸腔内快要无法压着的悲恸。

两双眼睛，无措地落在了程月蛮身上，可那个女人，却在一瞬间克制住了情绪，反到轻轻拍了拍小蝶的后背，“被吓到了吧？”

“也不算。”

程月蛮终于放开了小蝶，脸上的泪痕被她用衣袖偷偷抹掉，可哭过的痕迹又不止这些，小蝶纵然心疼，但看她蓄意隐瞒，还是强忍着没说。

“你啊，”程月蛮点了点她的鼻子，“别怕，妈永远站在你这边。青春期不是坏事，男女生都在不断探索，就是有好感，但保持在适当的尺度和距离，也不算坏事。”

“妈——！！”小蝶的脸红透了，“你说什么呢，什么青春期不青春期的，多难为情呢。”

“保守了吧？”程月蛮轻轻笑了一声，“不过看你这样，妈也放心了。”

“什么啊！”小蝶急得跺脚。

“程姨——！”沈夏知一路小跑过来，看样子是挺急的，站稳后还双手撑膝喘了好久。

“夏知……”程月蛮担心地看着他，还抬手在沈夏知后背轻轻拍了拍。

程蝶背过身子，眼不见心不乱。

可她还是高估了她本就不坚定的意志力，即便未曾看见，但沈夏知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程姨，对不起，这次是我不好，”少年人低落地垂下头，下定决心赶来说情的勇气，在看到他一直担心的那位少女时，轰然崩塌。又怕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当时要是能站出来就好了。”

“不，不怪你，”小蝶生怕程月蛮会怪罪似的，一把将沈夏知拉到了身后，“妈，他根本就不知情，老王把他当宝贝，生怕会影响到他学习，直接就把我带走了。”

两人你挣我抢的认领罪名，反到把程月蛮逗笑了，“好了好了，你们都没错，是你们老师不够格。”

“那……”小蝶期待地看着程月蛮。

沈夏知咬着唇，苍白的少年眼底是深深的自责。程蝶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便仓皇地想要逃跑。

可她偏偏像焊在原地，无法挣扎，无法逃脱，只能静静看着他，像是看到了很多年后……

看到了她在大学，被人偷偷调换了试卷，被迫重修，是他冲到了最前证明她的清白。

看到了她在初入研究室时，遭受到了导师的不公正对待，是他不顾学院施压，也要帮她得到原本就属于她的。

那么好的人，那么一个温柔对待她，总是给她希望，给她支撑的一个人。最后还是在时间里，彻底走散了。

也不是没想过那个时候追上去会怎样，如果没那么逞强，陪着一起出国，妥协一次又能怎样。

大概还是会在一起，很熟悉，但没什么激情，和过去的那些年一样，你陪伴我我陪伴你，再大一点，或许就结婚，然后生小孩，该工作的时候继续工作，该培育孩子的时候就培育，甚至都能做的很好。

但又因为什么都很好，反而让她觉得很糟糕。

于是在那段完美的感情里，她放肆了一次，不再主动奔向她了，不去努力了，也不想维持联系了，

就那样，和她这个白开水一样的人似的，平平淡淡，顺其自然，就挺好。

那个人或许也是这样想的。

太过默契，太过熟悉，连分开都是心照不宣的。

好烦。

好烦。

-

“受刺激了？怎么一直不理我？”

待回过神来，那两人已经回去上课了，程月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赶快跟上，“该回去了，今天换了批新设备，我得去看着呢。”

这状态看上不实在不像刚刚为女儿披巾斩棘的母亲，程蝶嘴角抽了抽，忍不住问：“这就结束了？”

程月蛮老练地启动了车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下雨了，程月蛮开车的速度并不快，远处交通灯发出醒目的光，穿过雾蒙蒙的雨幕，程蝶看得比她还紧张。反而程月蛮却依旧平常心，握紧方向盘，始终平视前方。

她没回答，又像是在思索，程蝶没再追问。

十字路口的交通灯由红转绿，身边的人又动了，轻轻踩下油门，车子破开雨幕，飞驰向前。

与此同时，她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结束了。”

“为什么不做得再彻底一些呢？就这样还要小蝶留在那个班级？”

“嗯……毕竟她还在上学，太逞强不好，闹得太难看也不好，这种时候突然转班，其他老师要怎么想她呢？估计即便知道是误会，但看这事儿闹这么大，也知道都不是什么善茬，还是算了吧。”

“更何况，他自己也没脸待太久。”

，回去时程蝶突然想起了，试探妈妈对沈夏知的看法，表达妈妈的恋爱观，（和三十岁产生冲突，同时也表现出未来自己消极的状态出现时妈妈的担忧）合适会开心就好，同时也被程蝶用同样的方式反问妈妈和付叔叔的发展

程月蛮眉眼闪烁，却给不出正确答案。

因为小蝶吗？程蝶主动追问。

而这次，沈月蛮却坦诚告诉他，是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