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撞鬼了！乱葬岗真的有鬼！”宋闻溪吓得喊出声来，随即不断自我安慰，“都是迷信！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但这里是修仙世界，鬼魂之说未必是假。

宋闻溪压下恐惧，试探着瞥向四周，无人也无鬼，哭声似乎也停了。

或许是幻觉，她抚了抚胸口，暗自宽慰。

茂密的枝叶遮住月光，林子里漆黑如墨，罩着浓雾，早已分不清来时的方向。

“嘎呜——”

蓦地响起一声鸟叫，凄厉而空灵，打破夜里的寂静。

宋闻溪不寒而栗，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刚挪出两步，一道清冽的男声回荡在耳边：“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在怕什么？”

这声音朦朦胧胧，有些失真，又冷若冰潭，寒气一下子袭上后颈。

若不是骇急了，宋闻溪必定要怼上一句。

黑夜、鸟叫、哭声，这三个元素同时出现，还不值得害怕吗？

她惊呼一声，迅速蹲下将自己抱作一团，声音染上哭腔：“不……不要杀我啊！”

“如此胆小，还敢害人。”

宋闻溪头摇得像拨浪鼓，依然哆哆嗦嗦得抖着：“我没有害人，放过我吧。”

那声音没再出现，求饶真的有用？

她怯生生抬头，四周寂静无声，空无一人。

“站起来。”

宋闻溪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听话起身，半晌发出几个音：“你……你到底是谁？”

“陆青衍。”

平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带什么感情，却刺痛着神经。

宋闻溪一怔，磕磕巴巴地重复：“陆……陆青……衍……”

她支支吾吾半天才念完这三个字。

陆青衍鄙夷：“话都说不清？”

宋闻溪讪讪出声：“你……你没死。”

陆青衍反问，语调中带着几分讥讽：“你很失望？”

宋闻溪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衣摆，怯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害你。”

陆青衍冷笑一声：“呵。不是故意，那是有意的？”

下在体内的毒，插在胸间的刀，连尸体都被毁去。

不是故意？这话实在说不过去。

宋闻溪急忙否认：“不是的，但是你没死，真的很好，我很高兴，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帮到你。”

陆青衍冷哼：“帮我？”

宋闻溪理不直气也壮：“我真的会帮你，而且我还给你建了坟冢，虽然是空的，还小得寒酸，字也有点丑……”

她逐渐气也不壮，声音越来越小。

陆青衍瞥见树下的土堆，声音冷冷：“树下那个？”

宋闻溪心虚地点了点头。

陆青衍犹疑：“木板上刻的是我的名字？”

宋闻溪弱弱地再点头。

陆青衍嫌弃道：“丑得令人发指，我还以为你画符阵镇我。”

宋闻溪大声反驳：“诶！请你不要侮辱我，我可是刻了一刻钟！字虽丑，但情真！”

她摊开受伤的双手，红肿已经变得青紫。

陆青衍没再回答。

宋闻溪对着空气说了半天话，倏然想起什么，问道：“你现在在哪里啊？”

陆青衍道：“你背后。”

宋闻溪打了个寒颤，踌躇片刻，缓缓回头，与白日里的那具尸体长着一样脸的人映入眼帘。

陆青衍站在她身后不远，整个人虚无缥缈，不似真实的人。

宋闻溪小声问：“你现在是个什么状态？鬼魂？”

陆青衍面无表情地抱着手臂，拖着长长的音调：“是啊，鬼魂，专门缠绕你索你命的鬼魂。”

宋闻溪眉头微拧，盯着面前的“鬼魂”陷入沉思。

她在思考怎么救这个缠上她的鬼魂。

陆青衍见她一脸失神，双眼微红，似乎还有水汽。

他挪开眼，平淡道：“我现在不杀你。”

宋闻溪呆呆地望着他。

陆青衍难得温柔几分地拂过她的眼角：“没骗你，别哭了。”

宋闻溪一听立马收整好自己，话说她根本没哭啊，也有可能是之前被那哭声吓的吧，但见陆青衍软下态度便没有说出口。

陆青衍怕人在他面前哭，宋闻溪悄悄记下。

“哭得太丑，辣眼睛。”他不忘解释。

好吧，划掉上一条。

宋闻溪撇撇嘴：“哼。”

她忽地恍然，惊讶道：“你能碰到我？”

黑云散去，明月高悬，月光将林子照得敞亮。

宋闻溪视线扫过那张俊秀的脸，皎洁的月光斜斜地打在他脸上，在脸颊一侧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

他面色不再苍白，多了些血色，瞧着比先前更好看了。

陆青衍淡淡回道：“只有你能看见我，我也只能碰到你。”

宋闻溪思忖少顷，转而向他承诺：“你放心，既然你魂魄未散，就肯定有救活的可能，我一定能找到办法为你重塑肉身。”

陆青衍不屑一顾，无情地说：“你最好做到。”

宋闻溪拍着胸脯，信心满满地保证：“一定可以——”

话音到了最后又拐了弯，那道哭声再次响起，变得更近，更清晰。

女人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显得十分悲戚、瘆人。

宋闻溪一把抓住陆青衍的手臂，躲到他身后，颤声喊道：“鬼啊！”

“松开。”

陆青衍冷淡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我……我害怕。”

宋闻溪不仅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

一转眼，林子已经变作一处山洞。

阴冷潮湿的山洞里，仅生有一堆火提供微薄的暖意。

宋闻溪从他身后探出头，便见一着鹅黄色罗裙的少女蹲在石墩旁，为另一个男人包扎伤口。

男人烟灰色的外衫褪下半边，堪堪挂在肩上，素白的里衣散乱，被鲜血染红。

那两人似是看不见他们。

宋闻溪一脸茫然：“这是哪里啊？”

陆青衍平静道：“我们进入了心障。”

宋闻溪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抬头望着他：“那我们怎么出去？”

陆青衍冷声：“别用这副表情对着我。”

宋闻溪焉焉地耷拉下脑袋，只余下乌黑的头顶，瞧着有些可怜。

陆青衍顿了一息，继续说：“障主记忆结束，自然会破，但不可改变记忆重要节点。”

宋闻溪点点头，静静待在他身侧，望向对面。

那个男人揽过衣衫，抱拳感激：“多谢姑娘搭救，我名方砚迟，唤我砚迟便好。不知姑娘芳名？”

那姑娘笑靥如花，生得极美，一点朱唇开合着，声音清亮动听：“步微月，那你便唤我微月吧。”

方砚迟眉目舒展，温声如玉：“天上微月，很美的名字。”

顿了一下，他又接着夸道：“名字美，心美，人更美。”

“谬赞，”步微月喜笑颜开，旋即正色，“我赶到不归川时，只见你一人晕倒在地，到底发生了何事？”

“魔族，都是被魔族所害，”方砚迟眼中露出杀气，声音沙哑，“我的家人早年在不归川为魔族所杀，我苦练多年，却终究学艺不精……”

步微月握紧剑柄，面浮愠色，眼神坚定：“魔族猖狂，竟敢滥杀无辜，砚迟，终有一日，我定杀光他们，除魔卫道，为你报仇！”

方砚迟自怨自艾：“都是我太不争气……”

步微月思忖片刻：“不如你随我回银月宗，你根骨不差，师尊说不定能收你为徒。”

银月宗是仙门第一宗，地处拥有天下第一灵脉的银月山，结界稳固，只有宗主和大弟子知道进出方式。

宋闻溪拧着眉：“直觉告诉我这个方砚迟不是好人。”

路边的男人不能捡，这是她看小说积攒多年的经验。

身侧的陆青衍却神色淡漠，一言不发，没有睬她。

宋闻溪还伸手戳戳他的手臂：“诶，陆青衍，你不觉得吗？”

陆青衍冷冷瞥她一眼，宋闻溪识相地闭上了嘴。

倏然，天旋地转。

宋闻溪眼前一黑，趔趄半步，慌乱中抓住陆青衍的袖子，才勉强没摔。

她这次很自觉，不等陆青衍开口便收回手。

再睁眼，只见银月宗红绸高悬，喜烛摇曳，热闹非凡。

步微月一袭红色嫁衣，头戴凤冠，珠玉流光，红妆映衬下美艳动人待在喜房，却迟迟没等到人来接。

她听见外头隐隐的动静，当机立断扯下红盖头和金凤冠，冲到前殿。

宋闻溪拉着陆青衍一路跟随，却只见，殿内灯烛囍字凌乱地躺在地上，殿外宗门弟子正与黑气萦绕的魔族之人刀光剑影，血气横生。

她惊讶地捂住嘴，身为现代人，除了电影电视剧她从来没见过如此的血腥场面，何况这次还就在面前。

陆青衍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挡住她的视线，神色黯然，但眸中隐隐泛起波澜。

顷刻之间，血流成河，死伤枕藉。

红绸化作血河，烛滴凝成悲泪，喜堂沦为炼狱。

步微月双目猩红，召出本命剑：“我要杀了你们！”

“微月……”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柱子后传来，是银月宗现任宗主白旻，也是步微月的师尊。

步微月循着声音的方向，扶起重伤的白旻，泣不成声：“师……师尊，谁伤的你？”

“小……小心方……砚迟。”

白旻气若游丝，话落便咽了气。

这些魔族人正是方砚迟带进来的，一年里他借着步微月的关系，接触到古籍，偷习到传送阵。

步微月抱着白旻，哑声喊着：“师尊！”

“微月，怎么不在喜房好好待着？”

是方砚迟的声音。

“砚……砚迟，”步微月呼吸一滞，又很快反应过来，转身一剑直刺方砚迟的心口，“我要杀了你！”

这时，她才发觉灵力受阻，仅能使出三成。

方砚迟轻松地侧身躲开，打落她的剑，将她一把揽进怀里：“微月，今天的婚礼我以后会补给你。”

步微月挣脱不了，咬牙切齿：“方砚迟，你让我感到恶心！”

她拔出发间的金钗，用力刺向方砚迟的心口。

这次他没再躲，只是将步微月抱得更紧，而后一掌将她打晕。

“这方砚迟就是个人渣！”

宋闻溪饶是害怕，此刻也血气翻涌，直接骂出心里话。

她侧目，陆青衍眼中透着隐隐杀意，手上越攥越紧，已经见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