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氏问：“那秉性如何？脾气好不好？”

“都打听过了，”媒人信心满满道，“秉性纯良正直，听说他父亲叫他去户部，都知道户部肥差多，可他偏要去大理寺，说就是想做些伸张正义的事，这李公子在大理寺风评也很好，吃苦耐劳，为人清正，且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脾气也是十分温和。”

能给世家大族做媒的，都有些背景人脉，连衙门的事都能打听到。

秦氏又问：“这李公子，风流不？”

“家中既没宠妾也无通房，没听说过流连花街柳巷之地，”媒人声音压低些许，“但应该不是不行，人勤快有力气，瞧着康健得很，只是不懂拳脚功夫，看面相就是真老实人，若是林小姐看得上，保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他治得服服帖帖的。”

终于到林世松插上嘴了，他问：“家中人如何，好相处不？对我妹妹怎么看？”

媒人看了秦氏一眼，道：“李侍郎的夫人吕氏，秦夫人应当是见过的，为人并不强势，至于李侍郎，我不好妄议，林二爷身在朝中，会更清楚些，我所了解的，李家没什么不好相处的人，吕氏对林小姐也很是赞赏，而且他们家高攀，心里肯定是乐意的。”

不愧是媒婆第一个推举的人，几番问答下来，无一缺陷。

林老夫人没那么好糊弄，道：“这门第虽比起国公府差了些，但在洛京城中也算不错了，怎么二十有一还没定亲？”

媒人仍是笑眯眯的，十分有把握地道：“不过二十有一，这李公子前几年忙于读书科考，如今刚在大理寺不到一年，又忙于站稳脚跟，这样的才是良配，况且李家正好一个月前就托我办事了，这一个月来，可是有不少上门说媒的，只是没有满意的，直到林小姐这，才欣然同意相看。”

“这么看，李家要求挺高的，不会只是看中咱们得门第吧？毕竟难得遇到个主动要低嫁的。”秦氏说着，幽幽看了林晚棠一眼。

她管不了林晚棠，就是觉得太便宜外人了。

媒人微微语塞，道：“人之常情嘛，应该也不是只看中门第，我亲自与吕夫人聊过，她夸林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春猎时夺魁，十分亮眼呢。”

该问的差不多都问完了，众人齐齐看向林晚棠：“你怎么看？”

林晚棠从画像中抬起头，愣了愣，道：“还……还行？长得凑合。”

众人：“……”

秦氏气得拍了下她脑袋：“合着你就盯画像看半天呢，刚才那些话有没有听进去？”

“听了听了，”林晚棠委屈地捂头，“挺好的，但样貌也很重要啊，看画像还算过得去。”

其实有些勉强。

林晚棠叹了口气，都怪自己见过的俊美男子太多了。

这李公子长得没什么特别，只能说还算周正，她瞧了画像半天，才勉强觉得顺眼。

林老夫人一锤定音：“就先相看这位李公子吧，麻烦潘娘子与李家约个时候。”

“好嘞！”名唤潘娘子的媒人眉开眼笑应道，又问：“那还有三个人选，还需看看吗？”

“看看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林晚棠拿着另一张画像道：“我看这个徐公子长得不错。”

秦氏：“……”

她忍不住道：“你省省吧，长得好的大多风流，倒是有一个不风流了，可惜你嫌人家前途太好。”

徐公子是另一个媒人苗娘子找的，她上前介绍了一番，又耐心回答了一些疑问。

秦氏果然猜得不错，这徐公子就一点不好，还未成亲，府上就已经有过一个侍妾，不过已经被送走了，家中管得严，花街柳巷没听说去过。

据媒人说，能介绍给国公府小姐的，都不敢介绍太差的，这位徐公子长相不错，徐家与李家相比，还要好上些许，徐公子也是个服管的软性子，只是曾有过侍妾这一点，就看林晚棠能不能接受了。

然而别说林晚棠，在座的林家人，脸色都不见得满意。

媒人瞬间懂了，风流是大弊，风流过也不行。

她们对视一眼，无声叹了口气。

其实看宁国公府两位爷的妻室就知道了，大爷宁国公没有妾室，原配夫人去世五年才娶了继室，二爷空有风流性，没有风流命，被秦氏管得极严，这么多年来，也就经秦氏点头，纳了胡姨娘一个妾室，世子爷据闻早定了娃娃亲，女方是河东崔氏的一位小姐，才年十六，家中不急着嫁，世子爷也从不因为未婚妻家不在洛京，就沾花惹草。

她们又接着介绍剩下两位，没再说那么详细，因为缺陷太明显——长得没比李公子好多少，却比徐公子更风流。

媒人见林家众人听了，脸色更差，只得解释道：“这两人就是凑数的，并非我等敷衍，这才过了两日，若林小姐对李公子相看不满意，保准还有合适的人选。”

众人脸色才好了起来，谢过媒人后，给了银子，又叫管家送她们出府。

媒人走后，林世松看林晚棠兴致不高的模样，安慰道：“媒人说得对，这才两日，不着急，先相看相看，没看中就等更好的！”

林世松也是今日被叫到慈安堂来，才知家中在帮妹妹说媒，他那日看破卢照的心思后，就很想问问，样貌好秉性好脾气好前途大好家中又简单的人就在眼前，她怎么不看看。

然而方才二叔母说了一句话，似乎说妹妹嫌谁前途太好，林世松便凑过去小声问了，才知道说的便是卢照。

林世松不太懂妹妹的想法，很想为好友喊冤，但还是克制住了。

算了，她喜欢最重要。

才过一日，媒人就将帖子送来了，明日未时在洛韵茶楼相看。

两人至少去一位长辈，林晚棠这边，梅氏和秦氏都决定要去。

……

同一日。

卢照身为刑部员外郎前往大理寺公办。

最近京中有一则十分恶劣的杀人案，起初只是大理寺负责，但案子又连续死了数人，引起了陛下的注意，便叫刑部一起跟进。

卢照便是去取案卷，并与大理寺的官员交流案子的。

他刚到大理寺衙门，经过左右寺时，就听见有人在闲聊。

“你听说了没，李忱要跟宁国公府的小姐相看了！”

卢照默默停下脚步。

“什么？！你说的不会是之前跟太子殿下有过婚约的那位林小姐吧？”

“除了那位，宁国公府哪还有适龄的小姐。”

“那位最近可是出了不少风头，原本跟太子殿下解除婚约后，京中门第够得上的，没人敢要她，但最近的风波过后，似乎又成香饽饽了。”

“我也听说了，林家得陛下宠信，林小姐在春猎时还让帝后都赞不绝口，按理说，找个门当户对的不难，李忱凭什么啊？”

这时，有人看见卢照，连忙打招呼，其余人纷纷停止闲聊。

“卢大人可是为了最近宣阳里的杀人案来的？”

卢照似有些心不在焉，愣了愣才答：“正是。”

众人纷纷接待他，忙起了正事。

案卷交接时，卢照见到了李忱。

方脸浓眉，目光如炬，虽还只是小小评事，但做事一丝不苟，多次给出关键意见，很得上司赏识。

但卢照还是忍不住阴暗地想，凭什么？

离开大理寺，他想叫身边随从去打听林晚棠的事，又想到身边都是闻纲的人，他不想被闻纲知道自己如此在意林晚棠，便又作罢。

只能下值后亲自去打听。

别说林晚棠要与这李忱相看，他连林晚棠在说媒都不知道。

卢照深深吸了口气。

……

另一边。

封霁已经得知了消息。

他手里甚至拿到了李家三代有关的情报，李忱本人的经历，还有比林晚棠手里更详细真实的画像。

看完下属探查来的资料，他沉默良久，对着李忱的画像，自言自语道：“平平无奇！”

此人是比卢照更叫人放心，但……凭什么啊。

正好他明日还在休沐，他倒要去亲眼看看，林晚棠是作何打算。

第二日。

未时不到，梅氏和秦氏妯娌俩便带着林晚棠出门了。

林世松也想跟着，但他的伤还没好，洛韵茶楼地处繁华闹市，万一不小心，一点小磕小碰，对他来说都是大事。

府中人一致不让他随意出门，必须养好了再说。

三人到了茶楼提前定好的包间，梅氏和秦氏坐在一处屏风后，暗暗观察，林晚棠则直接露面。

媒人潘娘子和李忱来得更早，已经在包间内候着了，另一边的屏风后隐隐也有一个人影，是李忱的母亲吕夫人。

林晚棠见到李忱的第一眼，呆愣了一下，暗骂画像不够写实。

这人确实如画像上长得正，就是……太正了，还显得有点凶，一看便很适合审犯人。

李忱礼数周全地起身，嗓音沉稳地道：“林小姐，在下李忱。”

林晚棠亦周全地回了个礼，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已经上有些茶点，都是这座茶楼很受欢迎的样式。

“林小姐喜欢喝什么茶，在下来点。”

李忱说话时不苟言笑，比林晚棠在蓟城刚见到的封霁还板正，显得有些冷厉。

林晚棠却不像当初面对封霁那般忍不住心生敬畏，只随意道：“上一壶阳羡茶吧。”

大晋男女相看时，长辈在幕后，媒人则在旁侧，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否则便等同于男女私会了，而且有媒人在，还能增进相看双方的交流。

此时，两人在点完茶水后，便没了话。

李忱一看便是不善言辞的，潘娘子连忙熟练地起些话头。

“听闻林小姐十分擅于骑射，每回狩猎比试都名列前茅，今年春猎还夺了魁，风采无双，不知李公子是否也在场？”潘娘子笑意盈盈。

她知道如今是李家在高攀国公府，且她两家都走动过，谁家更有意愿她能感受得出来。

别看李忱寡言少语，看着有些冷峻，其实这人表面都是如此，面容比往日所见要僵硬，心里说不定在紧张，反观林晚棠，言行举止过于自如，反而说明没那么在意。

这场相看，得捧着林家，让林晚棠舒服了，才有可能成。

李忱顿了顿，接话道：“那日在下自然也在场，有幸目睹林小姐风采，只是在下技拙，没拿到名词，林小姐应当对在下没印象。”

林晚棠道：“听闻李公子在大理寺任职，本就不需擅骑射，无需自谦，我也不过是爱玩，玩多了才精通些，不如李公子擅于断案，为百姓伸张正义。”

李忱眨了下眼，那双总是睁得溜圆的眸子突然半垂，脸上浮现出些许羞赧，“林小姐谬赞。”

此时，左边一墙之隔的包间，封霁独自在此处，右耳贴着木板墙，能将隔壁包间的说话声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