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记得我。”

......

“故而，希望你记得一切......”

......

“这样就不用闭上眼。”

......

“在混沌里，走向生命的终点......”

......

一周目里，被世界意识排斥后，几近晕厥的何清被何渊带离了《枯木》。

再次恢复意识，他正深陷一团凉软的雾中，睁眼能看见的是一片漆黑的穹顶，耳边的声音宛如上一秒刚结束的叮咛。

失败了。

何清打开自己的技能面板看了一眼，依旧是第一周目。

恰此时，他身侧出现了一条更深的黑色裂缝。何渊自里面走出，在昏黑的房间里俯视着他，金色的双眼依旧生辉。

“早安，清清。”

直视理事人，san值不掉了。

何渊：“尽管那群玩家们看到的直播镜头证实了你具有毁灭世界的能力，但由于你在【迫于无奈的转变】这一场戏上演得太好，外面的人已经有‘占星师是否才是真正助推世界毁灭的主谋’的阴谋论了，不错的影响力。”

游戏里最不缺自作聪明的怀疑者。

何清又想起了何渊最后的那句话——说来有赖于小星星的推波助澜。

后面的他没听清，无非是何渊又在用他理事人【死亡】的至高身份和那张无懈可击的嘴在编排着什么。

何清没对此做出反应，只是道：“没有你最后那几句话，也不会那么顺利。”

“居然被列入合作者范围了吗？看来你接受得很快，我的荣幸。”何渊依然是笑着的，他轻佻地点着他的发尾，仿佛之前经历过的事无足轻重。何清无法猜测他的目的和立场，甚至不能理解为什么何渊不杀了他。

“我会被带去哪里。”何清听到自己只问出了这句话。

何渊慢条斯理地在他身侧躺下，黑雾顺从地无声将他托起，显得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慵懒劲：“这取决于你的选择，你想要去一个没有痛苦的乐园，还是想去一个充满征战的世界？”

“为什么是这两个。”何清毫无起伏地问着。

何渊笑了，连带着身侧的黑雾也上下起伏：“带去痛苦，或助长死亡。”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何渊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话：“‘乐园’跟你的命运关联更紧密一些。”

何清没有说话。

他顺从地接受了一切，蓬络、树神、其余树灵的死亡，枯木世界的残骸，还有注定与一切亲近之人分别的命运。

他要走下去。

他想见安格洛斯，传说中的圣子，比树神的权能要高上不少，却不知道能否与他的技能限制博弈，又或者是面对何渊。

...但暂时没有机会。

“那就乐园。”

“咦，现在就启程吗？”何渊刻意状似惊讶地轻捂住自己的嘴，“不问问我别的事情吗，比如......创始主、或者你那位植物朋友的近况？”

何清从深凹下去的黑雾里站了起来，垂着眸恹恹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指内侧有一条细长的血痕，是他用力捏着那块代表着创世主头骨的白碎片碾划出来的。

而现在，那片骨头静静地躺在他背包的道具栏里。

何清最后只回答了五个字：“不用，不重要。”

何渊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毫不避讳地笑了两声。混沌的空间里开辟出一道白色的门，何清走入，何渊跟着他同往。

后续的梦境纷繁杂乱，月光、金芒、波光粼粼的水面、交纵的丝线、散落满地的零件，还有——

一双无机质的眼睛。

砰。

伴随着一声遥不可及的沉闷炸响，何清睁开了眼。面前依旧是熟悉的树屋、不变的黑夜，外面的雨还在下，水滴砸在叶片、地面上发出的声响无端让人心安。

这一次没有什么刺激性的画面出现。他极慢地深呼吸着，细细想着梦中的一切，最后打开好友通讯面板，翻找到了金羽的聊天框。

他慢吞吞地把《枯木》第一周目完整的故事都编辑好发了过去。

何清：【之前省去了何渊跟负暄的部分，怕影响你的判断。】

【现在也的确该和你们全盘托出了。】

【因为我突然发现这两个麻烦好像不是我一个人能扛下来的，至少如果你们未来依旧和我同行，就一定会被牵连到。】

金羽那边竟是秒回：【你早该发现的。】

【死亡...也就是你口中的何渊，他那一部分我倒是猜到了不少，毕竟白天他才刚露面。】

【负暄，这个名字倒是没有听说过，至少出众的玩家群里绝对没有，证明他现在已经彻底没有了玩家的身份——是那个给你莫名其妙种了一片花的奇人吧。】

何清：【推得都对，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干脆我今天都说了。】

金羽：【...老实讲，有些惊讶，理事人在玩家群体里一直是神秘的存在，至少在和你同行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位理事人，能认出来也都是靠的审判庭资料库里提到的特征。还有他们的真名，除了法兰西斯阁下，几乎没有一个暴露在大众的视野里。】

【而现在，他们就像普通NPC一样到处乱串，惹得我不得不开始怀疑时间管理局局长评价的他们很忙是否为真......所以，你和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

何清：【好问题！】

【我不知道。】

金羽：【那么接下来我所有的好问题你也都不会知道的...所以你为什么突然就想通了？】

何清：【做了一个梦。关于何渊化身慈父认认真真给我的未来谋划出路。】

金羽：【有点惊悚了。所以你的记忆来源大部分都是梦对吗。】

【那等你下一次做梦了再说吧。而且你这些梦似乎都有触发条件，我建议你故地重游看看。】

何清：【这就是我近期的计划，我打算先回一趟我的新手副本，然后去你的故乡看看。】

金羽：【......】

【为什么？】

何清：【我在刚刚的梦里看到了很像你的箭的东西。】

【还得麻烦你帮忙把信息转述给鹿铃亥和燕理他们了，剩下的天亮了再说吧，晚安。】

伴随着那边金羽的一声晚安，何清关掉了自己的游戏面板。

他依旧很困，san值却因为休息恢复了大半，想起今晚有的是人睡不着，又慢吞吞起身，准备出门时发现伞已经给了燕理，而自己现在又是身无分文的状态。

雨还在下，动静不算小，于是何清带上了卫衣帽子，想了想，冒着大雨走出树屋，熟练地踏上弯弯绕绕的小道。

先去看看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