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卢效的认错态度不错，但他对方韵的伤害也是实打实存在着的，这些伤害不会因为他的补偿而彻底消失。

姜嫄冷笑一声，“她现在不想见到你，你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了！”

卢效神色惶惶，落寞地点了头。

姜嫄看他失去了反抗的念头，才放开了对他的挟制。

卢效浑身失力，失魂落魄地瘫倒在身后的沙发上，压到了他带来的“粉蓝星河”玫瑰花束。玫瑰枝条还没有修剪干净的利刺扎伤了他的手，疼痛瞬间让他清醒了不少。

“那我怎么样……才能补偿她？”

姜嫄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摄像头，冷肃地对卢效说：“你诚恳地给方韵道歉，我会拍照和录音，把你的忏悔记录下来，时间长短由你自己决定，方韵没有要求。”

蒋禹双手交叉抱胸，面色不善地冲卢效补充道：“跪着道歉更显诚意，你也更能赎罪。”

姜嫄顿了一下，倒是没有反驳蒋禹的话，她心里也不满卢效对方韵做出来的事情，过分至极，因为他一时的少爷玩乐就毁了方韵本来光明灿烂的人生。

卢效此时不知道是真的愧疚悔恨还是其他，竟然真的顺着蒋禹的话慢慢地屈膝跪在了地面上，脑袋失落地垂着，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

姜嫄心里微微惊讶，她和蒋禹诧异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卢效在姜嫄的镜头下开始了他对方韵的忏悔，其实姜嫄只给卢效拍了几张狼狈跪着说话的照片，后来在用手机录音了。

可卢效不清楚，所以他一直紧紧地盯着姜嫄的手机镜头诉说。

卢效回忆他和方韵的往常时，似乎真的在忏悔，他忍不住哽咽着道歉，把自己想要拉方韵下水的卑劣想法如实说了出来。

说到激动的地方，卢效还忍不住哭起来，涕泗横流的场面看起来颇为悔恨和难堪。

姜嫄和蒋禹静静地站在一旁，只是听到卢效恶心的行为和念头时，不约而同地蹙起了眉。

一个多小时之后，卢效嘴唇发干地结束了他对方韵的致歉，膝盖跪得发痛，他直接颓唐地坐倒在湿冷的地面上。

姜嫄结束录音走到卢效身前，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她朝卢效伸出手，尽量冷静地告诉他：

“方韵的母亲间接地因为你而生病住院，方韵也还在医院修养，她要复读一年了。她错过了最好的人生晋升机遇，要吃更多的苦才能挽回，你得有点实际的补偿。”

“具体是多少，由你自己决定。”

姜嫄看似给了卢效决定，实际上卢效根本就没得选。

蒋禹冷冷地睨着他，姜嫄眼里也没有多和善温柔。

卢效如今才发现姜嫄不像他想得那么单纯可欺，相反她很有成算，她心底有打算却故意不透露，看似让卢效自己做决定，但是真正的决定权从她和蒋禹出现开始就不在卢效手上了。

卢效又发现了姜嫄的一个特质，姜嫄是聪明有心计的，谋算高明又磊落。

可是卢效内心已经没法为他对姜嫄的新发现而激动荡漾了，她和李大少是一个路子的人，与他完全无关。

既然姜嫄和蒋禹都专门来找自己为方韵出头了，卢效能给的就必须只多不少，不然他们肯定不会轻易让他离开了。

卢效现在确实对方韵心怀愧疚，他咬咬牙从钱包里掏出了唯一的一张黑金银行卡，放到了姜嫄的手上。

“密码是我的生日，方韵知道的。”

姜嫄满意地挑了一下眉，收好银行卡，把卢效一把从地面上拉了起来，丢到了一旁的沙发上，还把纸巾贴心地放在卢效手边。

“你不吝啬就好，我会把今天的东西都全部交给方韵。你不要再打扰方韵的新生活了，她的人生本来不该被你毁掉。”

卢效一眨不眨地转着眼珠瞧着姜嫄一系列的动作和神态，细细地观察着什么。

蒋禹发现了卢效的视线，他皱眉站在姜嫄面前，挡住了卢效直勾勾的目光，眼神警告地瞪着他。

卢效立即收回了目光，无所谓地对着蒋禹笑了一下，他语气有些古怪地扬声道：“姜嫄，你知道你真正喜欢的人是谁吗？你知道你爱着谁吗？”

姜嫄被蒋禹挡住了，看不到卢效的神态，只是觉得他的话突兀又毫无根据。她还来不及回答，蒋禹先冷笑出声：“不关你的事！别想对我们的事情指手画脚！”

“不是你，至少现在不是了！”

卢效看透了一点事情，看清自己毫无希望了之后彻底死心，索性破罐破摔起来，直接出言扎伤蒋禹。

蒋禹恼怒极了，抓起卢效的衣领粗暴地把他提溜起来，桃花眼里火焰熊熊，像是马上要再狠狠地揍他一顿了。

因为蒋禹把他抓起来了，卢效能看到蒋禹身后的姜嫄了，姜嫄听到他的话有些茫然，还带着一点点的不解。

卢效不在乎蒋禹已经快要揍在他脸上了，不在乎姜嫄的想法，他继续问姜嫄：“姜嫄，你知道吗？”

姜嫄慢慢走过来，她轻轻一伸手就拉开了蒋禹攥住卢效衣领的双手，看起来蒋禹十分听她的话，卢效竟然对蒋禹生出了一点同情。

还有一点点同病相怜的悲伤，蒋禹和他一样，永远都不会愿望成真了。

不过卢效决定抛弃他的奢望了，即使他这一次只是因为姜嫄的约见才生出的妄念，短暂地再持续了一天而已。

出乎卢效意料的是，姜嫄没有就卢效的问题提问什么，反而准备和蒋禹离开。

“对不起，我不想知道，你也不用把自己的猜想放在我身上。”

卢效望着姜嫄和蒋禹并肩而行、渐渐离去的背影，意味不明地吼了出来：“姜嫄，其实你知道吧！你的思想，你的神态，你的为人处事，根本就像另一个人！”

“当你把一个男人当成精神导师和人生榜样的时候，你就已经不自知地爱上了他，而且你还在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姜嫄没有回一次头，更没有回应卢效的话，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丝毫的干煸，呼吸维持着规律。

当蒋禹忍不住偏头，漂亮的桃花眼试探地望向她时，姜嫄微微地对他淡然一笑，她在底下的右手拇指轻轻搓着食指，竭力地控制住想挑眉的冲动。

姜嫄此时无比希望她脸上的笑容最像她自己。

姜嫄和蒋禹替方韵向卢效讨回公道的整个过程都很顺利，卢效后面乖乖地配合了，他们出青云酒吧时天色还未完全暗沉。

晚霞漫天，灼灼其烨，姜嫄遥望着这样的天空，很难再把它当成纸片小说世界中的美景。

她不禁在脑海里疑问起来：那我的世界呢，它会不会也只是一个小说世界呢？

001适时出现了，带着钦佩语气的机械音解答了姜嫄意识里的疑惑：“是的，宿主。恭喜你完成了原本小说世界的女主自我意识觉醒，发现了世界最大的秘密！”

姜嫄听到001的话只是在心底惊讶了一瞬，很快感到释然了。

是啊，姜嫄和姜缘都只是普通的人，她们的世界也只是万千普通世界里的一个而已，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久而久之，假亦成真真亦假。

姜嫄收回了遥望彩霞的留恋目光，再过不久她就会见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彩云霞光了。

姜嫄收回视线，随意往前方不远处瞥了一眼，看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气质成熟，身形熟悉。

姜嫄瞳孔紧急地一缩，卢效最后的话仿佛还回荡在她的耳边，她此时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了！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拉过蒋禹几步冲进了旁边超市里，躲在超市的玻璃门后面。平复了一下呼吸，她才敢探出一点目光去细看那个男人。

这仔细的一眼让姜嫄立时狠松了一口气——那不是李酉邢，而是他的助理周铭。

周铭和李酉邢是多年好友兼合作伙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两人性情喜好有些相似。

比如他此时穿着同样一身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西装，被心神不宁的姜嫄远远地打眼一瞧，还真容易认错人。

姜嫄马上又提起了心，周铭在这里，那李酉邢是否也在附近？

姜嫄在看清周铭的神态和手里的东西后，否定了这个可能。

周铭是从旁边的一家装修唯美浪漫的花店里出来的，手里稳稳地捧着一大束粉白相间的玫瑰花，笑容满面，神采奕奕。

他步伐轻快地走到了路旁停着的黑色轿车的副驾驶位置，副驾驶的玻璃适时摇下来，露出了一张明媚靓丽的俏脸——周意敏。

周铭把漂亮精美的捧花温柔地献给车里的周意敏，周意敏笑意盈盈地接过。

然后周意铭朝周铭仰起了脸，周铭温顺地低下头深情地亲了亲周意敏的唇瓣，两人之间甜蜜亲近，热恋氛围明显。

直到周铭和周意敏一起离开，姜嫄才拉着蒋禹出来，她不经意地四处望，果然不见李酉邢的身影。她一边在庆幸，另一边却又感到暗暗的失望和沮丧。

考完试之后，姜嫄还没见到李酉邢，她应该准备和他好好地道个别了。

蒋禹自从听到卢效的话，留神去观察姜嫄的一举一动，她的每一点神色的变化都被他捕捉到了。

姜嫄刚才听到卢效话语时的平静，猛然见到周铭时的紧张慌乱，后来的放松和提神观察，蒋禹全部都看到了，并在脑子里分析所有的可能性。

蒋禹已然不是两年前的懵懂害羞的小男孩了，和姜嫄冷战的时间里，蒋禹的心理成熟了不少，对待和姜嫄的感情变得更加勇敢，也更加谨慎。

尽管蒋禹想到了一种可能，但是他不会说出来，只要姜嫄还没有和别人在一起，那么他就还有机会。

所以蒋禹不对姜嫄的一系列有点迷惑的行为表达过多的疑惑，只是恰到好处的关心了一句：“你看到了什么了吗，嫄子？”

“不不不，没什么，只是……呃，我认错人了，不重要的人而已。”

姜嫄连连摆手，本来想要随便扯个借口搪塞过去，无奈她不太擅长撒谎，只好半真半假地回答蒋禹。

好在蒋禹表示理解地笑了一笑，然后拿出纸巾体贴地为姜嫄擦了擦额上的细汗。

姜嫄不太习惯蒋禹这么温柔贴心的对待，他跟以往的那种好友的感觉不太一样了。

她伸手接过蒋禹的纸巾，自己随意地抹干净脸上的热汗。

蒋禹没像以前一样生气地硬要给她擦，而给他自己抽了纸巾擦汗，潋滟的桃花眼笑眯眯地望着姜嫄。

姜嫄不太适应现在脾气良和、行事周到，还不反驳活着反对她意见的蒋禹。蒋禹没有他以前的过度霸道骄横气了，不再动不动地发火生气，然后闷声不理人了。

现在这样的蒋禹确实相处起来不错，朋友的情绪价值拉满。

前几天姜嫄和蒋禹和好后，蒋禹一次都没有对姜嫄生过气，也不再一心一意地缠着她，更没对姜嫄提什么要求之类的。

他变了，这似乎是好事吧。

姜嫄和蒋禹并肩慢步走着，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小时候在南城闲逛漫步的岁月。

那时，他们吵吵闹闹，却总是凑到一起，蒋禹口上抱怨姜嫄走得慢，却一直跟在她身边。

如今，蒋禹和姜嫄有说有笑地闲聊散步，蒋禹巴望时间过得慢一点，这条路再长一点才好。

他们刚和好不久，没来得及好好聊天谈心就一起迎来了高考，后面他们可能也不会在一个城市里上学了，像今天的闲散相处时光不多了。

姜嫄清楚地知道这一个事实，不到三个月，她就会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了。

她的世界没有南城市，没有南城姜家、李家和蒋家。

姜嫄再不能见到李酉邢，蒋禹和姜洲都不会存在，沈芳菲、陆温译……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不会再出现在她眼前了。包括姜嫄在南城市十八年来的所有时光，经历的所有事，都会像一场梦一样，随着她的离开逐渐灰飞烟灭。

姜嫄没问蒋禹的志愿。倒是蒋禹之前问过一次她，姜嫄没有告诉他，他也不再询问了，像有了自己的目标。

真好啊，这样多好啊！姜嫄在脑海里感慨。

001兴奋地在她的意识里插话：“对呀，宿主，太好了！你完全逆转了一个原来世界剧情，但是世界意识竟然没有排斥你，真是太好了！”

“什么？”姜嫄惊讶地问出了声。

蒋禹第一时间听到了姜嫄的话，连忙关心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