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对面是片葱郁的桃花林，时不时传来咕咕咕的声音，像鸟叫。小女孩们似乎骂累了，慢慢歇下嘴。河岸边安静下来，只有淙淙水流和着那莫名的鸟叫。

“蚊子好多啊。”

啪啪啪，响了好几声，小姑娘们似乎还不知道镇上的蚊子很毒辣，修身小短T，辣妹裙，长胳膊长腿起好多个红疙瘩。

终于，宋婉有了开口机会，她指指前边，亮了一片地方，“那边有好几家民宿，晚点就关门了，再不去就睡大马路吧。”

其实那边民宿有通宵值班人员，毕竟一到旅游旺季，民宿的生意很好。

宋婉故意这么说，几个小女孩就顾不上繁以霜，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前边走，“快快快，不然等会我们真得睡大街了。”

“不是说要为鱼鱼讨回公道吗？这就走了？”

还有不甘心的。

那身穿辣妹装的是个暴脾气，“哼，那你就等在这喂蚊子吧。”

被说的女孩没说话，只能跟着大部队走。

很快河道边只剩宋婉和繁以霜。

快十点，夜风带着河水的凉，微微吹起宋婉的头发。她这会才能畅通无阻地走到繁以霜面前，理理头发，“没出什么事吧？”

宋婉觉得自己多嘴了，人不好好站她面前吗？能有什么事儿。而且繁以霜根本不搭理她。为避免尴尬，宋婉假装很忙地掏出手机给元浅打电话，报平安，元浅总算安下心能睡觉，又问她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快了，元老师。”宋婉说着，不小心又撇到繁以霜的手，袖子卷起来，到肘关节，一下午没被处理，变得更红肿了。

宋婉挂掉电话，手机揣回去，没想太多，拉住繁以手腕，“你没去看？”

繁以霜没说话，挣挣手。

以为对方又不高兴，也不知道繁以霜这是怎么的，不爱说话。

繁以霜突如其来来了句“谢谢”。

她一愣，繁以霜自顾自往前走，“没事的。”

算是回答了她刚才那句话。

摸不头脑，宋婉哦了一声，觉得繁以霜这个人总算有丁点可取之处。

繁以霜在前边走，她跟上去，与她并排。

深色的天空闪烁着星子光。

宋婉心情有点奇怪，眼前总闪过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她说，“喂，繁以霜，去卫生院看看吧。”说着，指指她的手。

繁以霜侧头看她。

宋婉又笑：“我跟你一起，保证平安护送你回家。”

繁以霜脸有点红，“你以为我怕？”她步子加快，“我什么大世面没见过。”

“没有，哎。”宋婉笑小跑着跟上繁以霜，“你这人…伤口不处理真会留疤的。”

繁以霜又不说话。

两人走了一段路，路上还能碰见人出来逛大马路散步，宋婉一路上没话找话，两人相处也自在。还碰见王大婶带着小圆出来玩。

“宋老师！”大老远的，小圆眼尖，冲她奔来，笑嘻嘻的，“你和漂亮姐姐也出来乘凉吗?”

小圆扑宋婉一个满怀，身上穿着王大婶自己做的棉吊带裙。

“是呀。”宋婉说，却看繁以霜脸色不太对。

不明白，繁以霜拉过小圆，弯腰掐掐小圆的脸，小圆脸圆圆的，像个大包子，想起那件事，觉得愧疚，于是对小圆道：“以后可要记住不要乱说话，下次再乱说话，你就永远都当不成小公主。”

小圆跺跺脚，“不嘛，我也要当公主。宋老师你说我是公主。”她固执地坚持己见，小眉毛皱成一团，“宋老师还说漂亮姐姐有装装的……”

话到底没说出来，被宋婉捂住嘴。宋婉总算明白繁以霜刚才不对劲是怎么回事，没想到好好一个明星还有听人墙角的毛病。

“不许说了。”

小圆扭来扭去，像条小泥鳅。

王大婶在路那边与人说话，叫小圆过去，明早还得早起上学。宋婉这才松开手。

小圆笑笑，吐舌头，“嘻嘻，宋老师说漂亮姐姐坏话，漂亮姐姐会打你……”

话刚说话，人就跑没了。

“诶……”小圆简直是个大坏蛋，有什么比让自己的吐槽的人听到自己对她的吐槽还要尴尬？

眼下怪别人是没用的，谁叫她在背后议论人的，宋婉硬着头皮转过来，尬笑，“小孩子嘛，口无遮拦的。”

晃晃手，状似不在意，"呵呵……我那是开玩笑的，繁小姐不会误会吧。"

繁以霜这会倒没有不自在，挑挑眉，出其不意，“你真的会怕我吗？”

“……？”宋婉小眼神躲着，嘟嘟囔囔，“没有的事儿…”

繁以霜看着她，她被迫看着繁以霜，繁以霜眼睛亮亮的，里边是碎光，依旧自顾自的，“你为什么会怕我？”她蹙了一下眉，似乎想不通。

宋婉也被繁以霜这话提醒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繁以霜并不像书中说的那么坏。

"我…"宋婉也皱了一下眉。

“啊——”

突然的声音打破了某种奇怪的气氛。

宋婉侧头看去，远远看到一个人影。

那是个女孩，以极快的速度朝两人跑过来。身影在路灯下变得越来越清晰，那女孩大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气势，嘴里嚷着，“我要给鱼鱼报仇，繁以霜受死吧啊啊啊！”

得，又是个黑粉。宋婉瞥眼看过去，一下又被她吓到了，这姑娘手上拿着把水果刀，冷冰冰的光闪瞎人眼，宋婉瞳孔微缩，拉起繁以霜就跑。

“我的天，你看看你都招惹了些什么人！”

情绪太过激动，那声大得惊动旁人，外出散步的大多是老年人，老眼昏花，没看清，只看到前边一道两道人影，后边又一道人影，窜得比猴子还快。小圆看到了，抱住王大婶，“奶奶，那个人拿着刀！”

一阵轰动，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一句，“有人持刀，快报警，快报警啊！”

大家乱成一锅粥。

“老宋家的女儿！不知做什么得罪人了，造孽哟！”

强劲的风直打到繁以霜脸颊，前面的人紧紧拉住她，不要命跑。繁以霜趔趄两步，怕把宋婉也带倒，挣扎手，奔跑中断断续续道：“你、你跑得快。先跑……”

宋婉抓她的她手更紧，风速一旦快起来，就会在耳旁发出呼啸声。宋婉的发尾不停扫到她的脸。她大哭大喊道：“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繁以霜一愣，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被吓哭了，眼角泛着泪。

“哎呦！”

倒不是她出了差错，是宋婉摔地上去了。

繁以霜也跟着摔下去，不过是直接砸到宋婉身上。

两张脸骤然离得这么近，差点碰到宋婉的唇，宋婉疼得龇牙咧嘴，头发凌乱，显然算不上好看，大马路激荡起尘埃，后边的小姑娘穷追不舍，啊啊啊的声音像首山歌，宋婉吓得闭上眼睛，不停飙泪，“呜呜完了完了。”

“咚！”又一声。

什么东西又砸到她身上，浮起来的尘埃让宋婉打了两个喷嚏，没了动静，宋婉睁开一只眼睛，眼前是放大的脸，是繁以霜，繁以霜手里还拿着把刀。

刀尖闪着光。繁以霜垂着头看她，长长的头发扫到她的脸。

宋婉吓得呼吸急促，“刀、刀拿开……”

繁以霜却笑笑，拿着刀往宋婉胸口扎。

“啊！”

宋婉惊叫出声，比杀猪还刺耳，她已经能想象血溅到繁以霜脸上是什么样子。

差点晕过去。

脸颊被轻轻拍了拍，“喂。”

宋婉睁开眼睛，正看到繁以霜握着匕柄，拿起来，再往她胸口插一下。

本能瑟缩。结果什么事没有。

繁以霜一把将她拉起来，把刀扔给她，“……收缩刀。”

宋婉：“……”

刚才那下是摔结实了，宋婉浑身散架般的痛。拿着匕首的手发颤，宋婉满脸是灰沾着泪。往繁以霜胳膊插一刀，那刀果然收回去。宋婉全身软趴趴的，直接抱住繁以霜，还是哭，“…吓死我了。”

旁边那趴着的姑娘哭得更凶，鬼哭狼嚎的，“呜呜呜，我的牙啊！”

反应过来的宋婉终于意识到这样不妥，松开繁以霜，倒是繁以霜没嫌弃她身上脏，总算有点人情味。

“她怎么回事？”宋婉鼻尖红红的。

“摔的。”

“屁！”那姑娘坐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留着两道泪痕，控诉般指着繁以霜，一张嘴，门牙缺了一半，“她绊我的！”

宋婉震惊了，“你会打架？”

繁以霜没否认。

宋婉又道：“你怎么刚才不说？”

“一点防身术。”繁以霜看着她乱遭糟的样子，“你又没问。”

宋婉直接撒开繁以霜的手。

她真的生气了！

后边一堆人跑过来，伴随着一阵警车鸣笛声。

张大婶第一个跑来问她，“小婉，你有没有事啊？你出了什么事，杨采得哭死！”

宋婉总算镇定下来，还能安抚其她人，“…没事没事，张大婶你快回家吧，小圆明天还得上课。”

“诶，那就好，那就好。”

林走前，宋婉又说，“张大婶，这事儿别给我妈说！”

张大婶牵着小圆，比了个OK的手势。

…还挺时髦。

了解了事情原委就没人在此逗留，人群慢慢散去，不过她们得跟着那搞恶作剧的小女孩一起去趟警局。小女孩年级不大，正读高三，名叫赵海藻，顾虑到繁以霜是公众人物，警察没问她们多久，倒是那个吓唬人的赵海藻要在这多留一会。这会正抱着警察手臂哭，说自己牙摔断半截，破了相。

出警的是个女警，警局她和另一个人值班。女警叫赵珊瑚，赵海藻是她妹妹，跟宋婉也认识，年纪比宋婉大点，刚满三十。拉着赵海藻向宋婉道歉，赵海藻不仅摔断了牙，还破了相，额头青一块紫一块。

“快道歉，多大个人了还没个正形！都高三了，就不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还追星！你这样能考上大学吗！还敢带刀！你想杀人犯罪是不是！”

赵珊瑚气不打一处来，敲了好几下赵珊瑚脑门。“你这脑子里装的豆腐渣？！”

赵珊瑚一训起人就没完没了，赵海藻疼得不得了，哎呦好几声，偏偏还死鸭子嘴硬，“我没错！没错！网上都说了，鱼鱼就是被她造谣，都自杀了，她怎么还能到镇上渡假，我就是正义的化身，要为鱼鱼讨回公道!”

“哎呦!哎呦！”一巴掌又敲到赵海藻头上，“还正义化身!正义化身！我看你就是挨打的份！”打得赵海藻满警察局跑，最后被赵珊瑚压到繁以霜面前道歉。

杀猪的般声音跟刚才的宋婉比起来不相上下。

“哇哇哇，亲姐杀人啦，我就不道歉！不道歉！！”

吵得宋婉耳朵疼，最后还是她出面，"好了，珊瑚姐，别打了，小孩子嘛，哪分得清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再说繁小姐也不会介意此事的。算了，算了。"

两人目光都移到繁以霜身上，赵珊瑚眼露歉意，死死按着赵海藻，就差没让人给跪下来。

繁以霜这会好说话许多，笑笑，“事出有因，赵小姐也不要为难她了。”

赵珊瑚松口气，宋婉也松口气。这事儿就算翻篇了，赵海藻没被她姐按住，挣脱就是跑。

赵珊瑚则代表自家妹妹给繁以霜鞠了好几个躬，表示歉意的话说了好几遍，打圆场的都是宋婉。

在警局坐了一阵，赵珊瑚给她简单处理了下伤口，宋婉那一下真摔得不轻，右腿连着右手被水泥地磨破皮，流了好些血，不仅如此右脚也崴了一下。能落地，就是用力的时候有点疼，需要人在旁边扶着。

这责任全落到繁以霜头上，赵珊瑚领着她们来到停车场。

赵珊瑚把电瓶车钥匙递给繁以霜，“繁小姐，真是对不住，我妹妹就那死德行！我是久闻您的大名。哦，那个…现在…不……”

赵珊瑚似乎有点紧张，说话语无伦次。平时赵珊瑚都特冷静，绝不对像这样。

“珊瑚姐。”宋婉被繁以霜扶着，拍拍她的肩。

赵珊瑚双手紧紧握到一起，朝繁以霜笑笑，扶着宋婉在另一旁说悄悄话。

繁以霜狐疑，眉头微微皱起。

听完赵珊瑚的话，宋婉笑两声，“珊瑚姐，这个你放心，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