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宋婉吓了一跳，再揉揉眼睛，仔细一看，还真是繁以霜呢。估计也是看星星的吧，宋婉这么想着，没想到繁以也发现了她，好像是往下看了一眼。

宋婉再看，站在窗台边的人影已经没了。

想不通，摸摸大黄脑袋，撇撇嘴，"这个人还真是别扭呢。"

不过桃花镇的夜景确实很不错，整天疲于工作的她好像好久都没有留意过这样有星星的夜晚。

天天被人骂心情糟糕也不奇怪，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宋婉已经为繁以霜找了好多借口。

繁以霜那种性子她就忍忍好了。

更何况，繁以霜还向她道歉来着。

所以…她也没必要生气。

元浅带院的房子不是很大，早些年分到房子时是水泥墙，后来桃花镇有好多人把房子修起来粉刷成白色的，绿色的，什么颜色都有。元浅觉着好看，也这么搞，可经过风吹雨晒，外边粉刷的白漆就这么掉了，那时候繁以霜刚来元浅家，每天最喜欢的事就是抠墙上的白皮玩儿。等后来繁以霜有钱了，元浅的家又翻修了一遍，在房子最外边贴了一层小方块大小的白色瓷砖，20世纪以后，桃花镇里的人家户都这么修房子。

经济条件越好，房子楼层越高，琢磨着也能当个乡村别墅，只元浅这房子还保留着上个世纪的风格建筑，两层楼，不是很高，何况繁以霜以前就是自己一个人睡二楼，她不喜欢出门，每次出门都是宋婉来找她玩，就在院子里边喊道：“霜霜，下来玩啊！"

这种时候繁以霜才会慢腾腾下楼来，一会嫌天太热，一会嫌她吵。元浅笑着说她是古代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只有宋婉才叫得动她。元浅对这些当然还有印象，可惜当事人好像都不记得这事儿。

宋婉觉得这么着不是个办法，看看手机，再拖一会，事就没法说了，于是冲二楼喊道：“繁小姐，繁小姐！你想看星星吗？看星星的话在院子里看最好了，你要下楼来吗？”

像个傻瓜。

繁以霜那边没吱声，宋婉不放弃地又喊几声，还是没吱声。

不禁有些气泄，想了想又喊道：“繁小姐，你快下来啦，我有事找你。”

喊了几声嗓子都给喊哑了，依旧没动静，宋婉坐到板凳上摸大黄的脑袋，大黄卧在她身旁不停哈气。

该不会又生气了吧。宋婉不确定地想。

高奢带没办法再装衣服，里边的衣服掉出来，宋婉捡起来抖了抖，随着衣服掉出来的还有个什么东西，咕噜噜往前，宋婉起身，弯着腰去捡，却看见了一双穿着拖鞋的脚。

大黄步履欢快地往跑到那人脚边，直摇尾。

目光慢慢往上，直起身，看到换了一身衣服的繁以霜，一条纯白色的长裙，有点像睡裙，头发也湿漉漉的，在星星底下微微散发着光芒，皮肤像纯牛奶，白得发光。

虽然不想承认，但繁以霜确实有天人之姿。

“还没走？等很久了吧。”明眼人都看出得出来繁以霜这是洗了个澡。

轻轻咳嗽了一声，很快宋婉也意识到繁以霜不紧不地洗了个澡，这话意思就是她故意让她在下边等这么久，只好不接话。

弯腰，繁以霜捡起来了那只眉笔，宋婉看着在繁以霜手上银色的眉笔，看起来价值不菲，钱财堆起来的，特有的光激得她浑身一颤，宋婉想到了从包里摸出来的项链。

“什么事？”繁以霜走到草莓架旁边，施施然坐到宋婉旁边的板凳上，看到宋婉坐的那根板凳上摆放着项链盒，顿了一下，把眉笔放到旁边，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总有种自信从容般的淡然。

宋婉也走过来，繁以霜坐着，她站着，明明比繁以霜高一大截，却总觉得气势上差了一大截。

难道这就是明星身上的气场？

不…宋婉想了想，应该是有钱人引以为傲却又不足为道的小习惯。

宋婉犹犹豫豫的，敢看繁以霜又不敢看的，抱着自己的衬衫。项链发闪闪发光，几乎要闪瞎她的眼。

“不说我走了。”

见宋婉这副样子，繁以霜做势起身要走，面上总带着点不自然。

“不是。”宋婉心跳得咚咚咚地，干脆豁出去了，结果话到嘴边，就像拐了道弯的小溪流，吞了回去，"繁小姐…你东西好像落我这了。"

繁以霜又轻轻坐回去。

宋婉就跟推销员卖东西似的，尴尬拿起那个装项链的盒子，银色的光在脸上晕出淡淡的光影，她又指指板凳，"还有那支眉笔。"

繁以霜滞了一下，夜色下，那双眼睛真的好像狐狸，抬眼看她两眼，却蹭的一下站起来身来。

宋婉眯着眼睛笑嘻嘻的，"给。"

她想这下繁以霜应该消气了吧。

哪知繁以霜退开一步，并不接，看看项链，又看看她，"你…"眉头皱皱。

宋婉摸不着头脑。

繁以霜哼了一声，"不要就扔了吧。"说完就走，半句话都不等宋婉开口。

宋婉更不解其意了。

这是又惹她生气了吗？

宋婉低头与大黄的狗眼相对，背后凉飕飕的。

于是，这次宋婉真豁出去了，脱口而出道：“繁小姐，你知道于小余的事吗？”

正在气头上的繁以霜愣愣，转过头来，涵养还算好的，"你想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繁以霜整个人气场变了，变得更有攻击性了。

宋婉本能有点怕，“就是……热搜。”

繁以霜又走过来，重新坐回到她旁边的板凳上，眉间不耐地皱皱，"什么热搜？"

"就是于小余自杀的热搜……"宋婉一面观察着繁以霜的反应，一面拿开项链，连着眉笔揣在怀里，也坐下来，"你不知道吗？"

繁以霜揉揉眉心，"能把你手机借我下吗？"

看着繁以霜这么严肃，宋婉哪敢推迟，点开锁屏密码就递给她。

繁以霜点开某个大眼app，下午宋婉看的那条热搜热度已经降下去了，不过还在榜上挂着，现在爆的那一条是#于小余发文感谢#

宋婉双眼微睁，没料到事情走向居然变成了这样子。也想看，挪着板凳往繁以霜那边凑近了点。

还算凉快的夜晚，偏偏让她浑身冒汗。

“你说于小余会有事吗？”

手机页面正是于小余发的微博，上边用文字写着"感谢各位网友的关心，我现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还是有些过激的……有你们的陪伴，以后我相信我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最后配了张本人在医院的自拍照。

繁以霜没说话，而是继续往下翻看评论。

【呜呜呜，还好我们小余被经纪人救下来了，真是福大命大。】

【小鱼大难不死，今后星途璀璨。】

【预言下一个大花就是小鱼！！】

【拜托公司多给小鱼接点好剧本吧。】

【小鱼，我们鱼鱼粉永远会是小鱼你的后盾…】

【繁以霜那个人渣！】

【资本好ex，繁以霜这种人也捧……】

【姐妹，这姐本身就是资本，呵呵。】

【好讨厌她，害我们鱼鱼这么惨。】

【她这种人怎么还不去死！】

【……】

“别看了。”宋婉一把夺过手机，一看那“死”字心里就很慌，明明下午还在说于小余贱人，该死…晚上风评就变了。

“抱歉，下午的时候明明不是……”

宋婉有点手足无措，又怎样呢，下午的时候于小余还处于舆论风口，所有人都说她劣迹斑斑，资源都是睡出来的，说她恶心。就是自杀也有人骂很难听的话。那时候她知道于小余是被造谣的，就是因为自己提前知道剧情走向，自以为是地想要帮助于小余洗刷冤屈，结果舆论比变天还快。

昨天的罪人今天就变成了受害者。

一场网暴就这么轻轻松松收场，人们不必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于小余有了流量，繁以霜被黑出新高度。

而她宋婉先入为主了。

“我本来以为……”

“所以呢？”被抢了手机的繁以霜表现得很平淡，偏偏头看她，"你觉得我也是在造于小余的谣，跟我说这个事就是想让我帮她澄清？"

看起来并没有被评论影响的繁以霜语气很平和。

“你不是说你不混圈吗？”

繁以霜看着宋婉怀里的项链盒和那根银白色的眉笔。

微微的光芒打在她脸上。

大黄好像认出她了，乖乖蹲在她面前，吐着舌头，圆鼓鼓的大眼睛盯着她，尾巴在地面上扫来扫去，像个扫把将地面的灰扬起来，让人呼吸难受。

繁以霜觉得自己被宋婉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耍了一遭，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说的不错，于小余确实是我造的谣，她身败名裂对我也没什么损失，反而还有利于我。我确实像她们说的那样是个人渣…你离我远点吧。”

繁以霜现在的样子既冷淡又很有攻击性，生人勿近的样子，宋婉盯着那双眼睛，第一次觉得繁以霜现在才是真的生气了，以前最多就是闹闹脾气，耍耍小性子。

“繁、繁……”紧张得说话都结巴了。

她想繁以霜果然是反派的人设。

宋婉汗流浃背。

繁以霜根本半点不带理她，起身扬长而去，大黄跟着她。宋婉看着大黄摇得像风扇的小尾巴，大黄是条小矮狗，罗圈腿，龅牙嘴，是只不怎么可爱的小狗，刚来那会，宋婉还笑过大黄这长相。

屁颠屁颠的，屁股就跟柯基似的圆乎乎的，宋婉莫名想笑，那声音就大了，底气也足了。

“繁以霜！”

“不是的，我从来都没那样觉得你。只是…”

星空下的繁以霜停下脚步，大黄两条前腿摆个八字，又圆又扁的脸抬头望着繁以霜，眼睛大大的。

宋婉捏紧了怀里的东西，衣服，项链，眉笔。

“只是我想那是一条人命，要置之不理吗？…你知道的，网暴也能杀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