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检查说是崴脚,精心休息几天就可以了,被敷上中药的脚踝肿起一大圈,刚好能卡住过长的裤脚,李观南盯着深灰色裤边发呆,然后低头闻了闻,有一点香味,不知道是什么香水。
夏昀结完账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松散的长袖衬衣挽到手肘,下摆扎进裤腰,双臂撑着板凳,垂头看着医生的操作,细软的头发挡住眼睛。
微微低头,嗅了嗅衣领。
夏昀捏紧药单。
“中药味,”他在说敷脚的中药。
“隔三天过来换,记住不要碰水,”交代完医嘱,老医生就离开了。
李观南尝试着走几步,迟来的刺痛疼得他吸气。
“别动,回去好好休息吧,”夏昀架住他,“你把力放我身上,那只脚少用点劲儿。”
李观南不遂他的愿,一深一浅,垫着脚固执地走在前面去,"我自己能行。"
“你为什么总喜欢逞强?”夏昀赶紧扶住他,"靠一下我,能死?"
前面的人身形一顿。
“真的是因为我没说再见,就记恨我到今天吗?”从来到蒙江见到这人开始,李观南就一直不冷不热,即使是许久未见的李四凯都比他来得热情。
“哪里会。”
"你就是。"
李观南忍着疼痛继续大步向前。
"这么点小事,居然让你记这么久,你可真小气。"
"呵……,对,我就是这样,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
“我还讨厌你,你看不出来吗?”
夏昀松开手,眼见他没了受力差点从台阶上跌下去。
果然还是喜欢逞强。
*
晚上,朱新月晾着衣服,觉得手感不对,用力一抖,这不是李观南的衣服。
“你怎么吃个饭还换衣服了啊?”朱新月问李观南,但李观南只沉浸在电脑上,全然没听进她的话。
“在写什么?”朱新月好奇地凑过来。
李观南马上把屏幕睡眠,“弄完了,找工作投简历。”
“找工作?纸厂那边没给你消息吗?”朱新月擦干手,这个求职流程未免太长了,夏昀不是答应了吗?
“你这事儿,我已经找卫福…卫叔聊过了,他那边没问题,就是夏昀那边还得再谈谈。”
李观南觉得奇怪,看着她,“你是说,夏昀不同意?”
“没,今天碰到夏总,他亲口答应了,会让你进去的,可能你学历太高,有些顾虑吧,”朱新月又复盘了下午的对话,确认夏昀没有话中藏话。
“这个理由我倒是第一次听到,”李观南满不在乎地说,将板凳移到院子里,看着满地的榕树落叶,又提起扫帚扫起来,“你说纸浆厂为什么要开这么多人啊?”
"我告诉你,这个机会你可要好好珍惜,纸浆厂本来就准备裁员,一开始先扣福利,然后扣绩效,最后大家忍不了就想着闹事,这下正中厂长的心,就一锅端了呗。"
"不过也好,正好给你空出位置啊,要不然,儿子顶老子,这位置什么时候才轮得到你哦?"
朱新月作为财务自然明白这些年纸浆厂的资金周转压力,去年开始,厂里就明里暗里的扣工资,作为老厂员工的那些人一开始还受的了,时间长了,谁都有脾气,她的收入也降了很多,要不然也不会接这些杀鸡杀鸭的活。
"开了之后没人闹?"李观南将水缸洗干净,把刚买的青苹果扔进去,那苹果按下去马上又浮起来,顺带着在水里滚了几圈。
"怎么不闹,杨叶佳的舅舅闹得最凶。"
"他也被开了?"
"没有,"朱新月把泡水里的苹果捡出来,"你扔这里干嘛,多脏啊。"
李观南挑出一个最漂亮的,一口咬下去,牙根发酸。
"所以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她舅闹得最凶,还在厂门口寻死呢?怕他出事,最后就没裁他。"
"我看纸浆厂效益挺好的啊,那货,一大车一大车往外拉,"李观南把新杀的鸡鸭扔在盆子里,又被朱新月拿出来。
"不行了,要不然你以为夏昀为什么会来?"朱新月把鸡鸭分开往架子上晾晒,"天气还没凉,这样放在一起会臭。"
"嗯,他来就管用?"李观南接过鸭子,用s型挂钩,勾住脖子,挂在架子上。
"不知道,只知道升级设备更新系统,出账多进账少,"朱新月插着腰,指挥李观南挂钩多勾一点皮肉,免得掉,"你说,这厂子还能挺多久啊?找个机会,你还是看看省城的机会吧。"
李观南停下手里的功夫,将另一袋红苹果也一起倒进水缸里。
"洗那么多干嘛,吃得完吗?"朱新月又把红苹果捞起来。
"你爹妈都不是纸浆厂的,你是怎么进厂的?"红的绿的,两种苹果混合放在一起,李观南把他们一一规整放在不同的盆里。
最后一颗苹果从盖头里面浮出来,朱新月凫水揉搓:"我好歹也是大专毕业,怎么就不能进了?"
"原来大专可以,本科不行,"李观南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话题又扯到最初那个,"换衣服是因为我掉水里了,衣服是你们夏总的。"
啃了两个苹果,消化特别快,李观南骑着电瓶车想去上街溜达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宵夜。
三岔口开了一家避风塘,是这条街唯一亮灯牌的店,里面坐着刚刚放学的初中生。
李观南挤进去,费力地看着招牌上的产品名称。
"一杯冰美式。"
这声音一出,李观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想往店里挤。
"叔叔,你别挤我,"背着厚重书包的小胖子仰着头提醒他。
李观南收回脚,听到店员说:"不好意思,我们没有冰美式。"
"招牌上有。"
"我们这里没有,"店员头都没抬,拼命往奶茶里面舀椰果。
夏昀本来想去找卫安越,结果半道上看到跛着脚骑着电瓶车到处转悠的人,便下了车。
"脚好了?"这句话,夏昀是对李观南说的。
服务员先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明白这两个人是认识的,单脚站着的人指着招牌,"我要这个。"
"那我也要这个。"
李观南转过眼珠子,看着亚克力板上反射的模糊人影。
小胖子拿着椰果奶茶坐在一边的休息区,点完餐,李观南也跟过去,坐在他旁边。夏昀这么大个个子伫在小胖子身边,假模假样看人打游戏,"这游戏我也玩儿过。"
小胖子吸溜一口椰果,不解地看着这个搭讪的陌生人,然后背上书包走了。
让开的位置,夏昀顺势坐下来,"赛车游戏,你也玩儿过。"
这下换李观南费解了,他还没来得及发问,夏昀又站起身,往服务台去,"我的那杯打包。"
李观南看着他提上自己的饮品,开上蒙江最贵的豪车离开了。
吸管被他狠狠扎进奶茶里,李观南怎么咬珍珠都不得劲儿。
果然是让人讨厌的人。
尽说些没头没脑的话。